第二章 灵魂徘徊
第二章 灵魂徘徊 (第2/2页)“清璃……清璃!”他声音嘶哑,饱含痛苦,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泣血,“怎么会……怎么会这样!我们刚刚才……你让我怎么活?!”
他甚至“情绪激动”到几乎晕厥,是白玲和旁边的酒店经理“苦苦”搀扶住他。白玲也红了眼眶,声音哽咽,以一个“痛失挚友、强忍悲痛还要照顾妹夫”的贴心闺蜜形象,劝慰着“悲痛欲绝”的陆沉舟。
“沉舟,你冷静一点!清璃……清璃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白玲的眼泪适时滑落,演技逼真得足以拿下任何影后奖项。
苏清璃看着这幕精心编排的丑剧,意识因极致的愤怒和讽刺而剧烈震荡,那虚无的“存在感”都仿佛要因这股恨意而燃烧起来。她试图冲过去,想要撕开他们伪善的面具,想要对每一个在场的人呐喊真相,可她只是一缕无力的幽魂,一次次徒劳地穿透那些人的身体,连一丝微风都无法掀起。
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旁观者,一个被禁锢在仇恨中的幽灵,眼睁睁看着谋杀犯披上受害者的外衣,接受着虚伪的同情,看着自己的死亡被定义成一场愚蠢的意外。
她被迫跟着陆沉舟和白玲。
看着他们在人前扮演完肝肠寸断的未亡人和情深义重的闺蜜,接受着各方虚伪的慰问。看着他们回到陆家那栋冰冷奢华的老宅,关上房门,隔绝外界所有视线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拥抱在一起,滚倒在昂贵的地毯上,用一场酣畅淋漓的缠绵来庆祝他们血腥的胜利。
她听到他们用冷静到残酷的语气,讨论着更加详细的计划。
关于如何利用她“意外身亡”引发的苏氏股价波动,低价吸纳散股。
关于如何以“女婿”和“最大个人股东”的身份,在苏宏远“悲痛病倒”时,“勉为其难”地介入苏氏管理,安插人手,转移资产。
关于如何寻找合适的时机,制造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让苏宏远“追随爱女而去”,最好是能引发一些对苏氏不利的舆论,比如“苏宏远因女儿饮酒出事内疚自杀”,进一步打击苏氏声誉。
关于他们未来如何瓜分苏陆两家的财富,如何登上江城乃至全国社会的顶层,成为人人艳羡的“模范情侣”、“商业神话”。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钝刀,在她虚无的意识上反复切割、凌迟。那恨意不断沉淀、压缩,从最初的炽热岩浆,逐渐冷却、凝固,变成坚硬、漆黑、散发着寒意的万年玄冰,沉甸甸地坠在她的意识深处。
她曾无数次试图“飘”走,想回到父亲身边。她想再看父亲一眼,想用尽一切方式警告他,哪怕只是掀起一阵风,吹落一张纸。可她绝望地发现,自己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离开陆沉舟和白玲太远。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的灵魂与这两个害死她的人栓在了一起。她最多只能在陆沉舟用那种沉痛的语气给父亲打电话“报丧”时,或者在他们低声讨论如何对付父亲时,感应到那股锥心的、近乎实质的刺痛和无力回天的焦急。
这种状态,比死亡本身更让她痛苦千百倍。
终于,到了举行葬礼的日子。
天空阴沉,下着绵绵的细雨,仿佛连老天都在为这场荒诞的悲剧落泪。葬礼在江城最奢华的墓园举行,排场极大,几乎整个江城的权贵名流都到场了。黑压压的人群,黑色的伞,白色的花圈,交织成一片肃穆而虚伪的图景。
苏清璃的“灵魂”悬浮在半空,冰冷的雨丝穿透她无形的躯体,带不来丝毫感觉,但她“看”到了父亲。
短短几日,父亲苏宏远仿佛被抽走了脊梁。他原本挺拔的身形佝偻得厉害,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像落了一层厚厚的寒霜。那张曾经不怒自威、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麻木的、死寂的灰败。他被人搀扶着,站在她的巨幅遗像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灵魂已经随女儿而去,留下的只是一具会呼吸的躯壳。
陆沉舟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丧服,胸口别着白花,站在父亲身边。他眼眶通红,神色憔悴,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将一个骤失爱妻、悲痛欲绝的丈夫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他低声对苏宏远说着什么,语气沉痛而恳切,不时递上纸巾,轻拍老人的后背。
“爸……您要保重身体。清璃她……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您。”陆沉舟的声音沙哑,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我已经失去了清璃,不能再失去您了。苏氏是清璃的心血,我会替她守好,也会替她好好孝顺您。”
苏宏远只是麻木地点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滚下两行热泪,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似乎已经失去了分辨真伪、思考应对的能力,完全被巨大的悲痛击垮了。
“不——!爸爸!不要相信他!他在骗你!他在害我们!”苏清璃的灵魂疯狂地冲过去,想要拥抱父亲,想要用尽一切方法唤醒他,想要将真相嘶吼出来!可她一次次地穿透父亲的身体,像一阵无关紧要的微风。
她声嘶力竭地呐喊,用尽灵魂全部的力量,却连一片落叶都无法吹动,连一丝最微弱的声音都无法在生者的世界激起回响。只有那冰凉的、无休无止的雨,无声地落下,打湿了父亲的肩头,也打湿了陆沉舟那虚伪的、写着沉痛的脸。
她看到白玲也来了,穿着一身素雅的黑色套裙,不施粉黛,眼睛红肿,扮演着一个因好友骤然而逝、伤心欲绝的闺蜜角色。她默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不时用担忧的目光看向陆沉舟和苏宏远,赢得了不少赞许和同情的目光。
极致的无力感和滔天的恨意如同两只巨手,反复撕扯着苏清璃残存的意识。她感觉自己的“存在”越来越稀薄,越来越轻,仿佛随时都会像阳光下的泡沫,“噗”地一声彻底消散在这冰冷的雨幕和虚伪的哀乐中。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无尽的黑暗、绝望和恨意彻底吞噬、归于永恒虚无的那一刻——
异变陡生!
她忽然感觉到一股极其强大、无法抗拒的冰冷吸引力,不知从何处而来,瞬间攫住了她这缕飘摇的、充满恨意的孤魂!
那感觉,仿佛宇宙深处突然张开了一个无形的漩涡,带着法则般的无情力量,猛地将她吸扯过去!这力量是如此蛮横,如此磅礴,与她自身那点微弱的、即将熄灭的意识相比,如同浩瀚星海之于一粒尘埃。
“不——!”
在意识被彻底抽离这个让她恨之入骨又无能为力的世界的最后一刹那,她用尽最后所有的意念,爆发出无声却震颤灵魂的嘶吼与诅咒!
最后映入她感知的,是陆沉舟抬起手假意拭泪时,腕间那枚幽蓝色钻石袖扣折射出的、冰冷而刺目的光芒;是白玲低头瞬间,那被黑色面纱半掩的、看似悲伤实则闪烁着得意与野心的眼神。
以及,父亲苏宏远那佝偻的、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的、令人心碎到窒息的背影。
陆沉舟!白玲!
苏宏远那被痛苦压弯的脊梁,成了压垮她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将那刻骨的恨意淬炼得无比纯粹、无比锋利。
若有来世!若有轮回!
苍天为证!厚土为鉴!
我苏清璃在此立誓:
即便魂飞魄散!即便永堕无间!
定要你们——
血债血偿!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以我之恨!燃尽轮回!
这滔天的、凝聚了她全部存在痕迹的恨意,成为了她最后也是最强烈的意识波动,如同最黑暗的深渊中迸发出的血色闪电,猛地撞入了那个无形的漩涡之中!
随即,无边的黑暗,夹杂着冰冷刺骨的触感与失重的眩晕,彻底吞没了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