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生十八岁
第三章 重生十八岁 (第1/2页)“……因此,希望各位新同学能珍惜在大学校园里的每一寸光阴,探索真理,追求梦想,不负韶华!未来属于你们,世界等待你们去改变!”
苍老而慷慨的声音,透过有些失真的扩音喇叭,在偌大的中心广场上空回荡,尾音带着演讲者特有的、鼓舞人心的颤音。话音落下,短暂的寂静后,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年轻学子们兴奋的口哨和欢呼。
声音如同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
吵……
好吵……
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又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在听岸上的喧嚣。苏清璃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传来一阵阵沉闷的、有节奏的胀痛,仿佛有人用钝器在里面缓慢地敲打。
不是毒发时那种尖锐的、撕裂五脏六腑的绞痛,而是一种更接近……宿醉未醒后的混沌与沉重,还混合着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导致的肢体麻木。
她死了吗?
灵魂还在那令人作呕的新婚套房里飘荡吗?
为什么会有知觉?为什么会有声音?难道连死亡后的虚无都是一种奢望,她还要继续忍受那对狗男女的嘴脸和父亲佝偻的背影?
不……
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那无形的阻力,艰难地掀开了一丝缝隙——
刺目的白光如同烧红的针,猛地扎进视网膜!
“唔……”一声痛苦的闷哼从喉咙深处逸出,她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但这感觉……如此真实。
不是灵魂那种虚无缥缈的“感知”,而是真真切切的、属于肉体的不适。
她挣扎着,再次,更用力地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被秋日阳光洗练得近乎透明的、湛蓝如宝石的天空,几缕棉絮般的白云慵懒地飘着。然后是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墨绿色的琉璃瓦屋顶飞檐,那是京大标志性的百年大礼堂。
视线向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一张张年轻、鲜活、充满朝气的面孔,带着初入大学的兴奋、好奇和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他们穿着各式各样、但普遍朴素甚至有些土气的衣服——印着卡通图案的廉价T恤,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颜色鲜艳但款式笨拙的运动服。
她正坐在他们中间。
身下是硬质塑料的折叠椅,屁股坐得有些发麻。脚下是修剪整齐、但被无数双脚踩得有些发黄的草坪,青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在阳光的蒸腾下,暖烘烘地扑面而来。
这是……
京大中心广场?
开学典礼?!
苏清璃彻底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瞬间停止了流动,又在下一刻疯狂地奔涌起来,冲击着耳膜,发出擂鼓般的轰响。她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从混沌的死亡深渊,被猛地拽回了这个阳光明媚、人声鼎沸的午后。
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目光呆滞地看向自己。
一件简单的、领口有些松垮的纯白色棉质T恤,上面印着某个早已过气的流行乐队模糊的logo。一条蓝色牛仔裤,膝盖处微微发白,是洗了太多次的痕迹,裤脚甚至有些短了,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脚上是一双白色的帆布鞋,鞋边已经蹭上了些许草汁和灰尘。
这不是意大利名师手工缝制、缀满碎钻的奢华婚纱。
也不是她衣帽间里任何一件动辄六位数的高定裙装。
这身打扮,廉价,简单,甚至有些土气。是她刚上大学、甚至刚上高中时才会穿的,属于一个普通十八岁少女的行头。
不……不可能……
幻觉吗?是灵魂彻底消散前的回光返照?还是地狱的恶魔给予她最残忍的玩笑,让她在永恒的黑暗前,再重温一遍早已逝去、愚蠢可笑的美好?
她颤抖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
这双手,手指纤长,骨节匀称,皮肤是少女特有的白皙细腻,在阳光下几乎透明,能看到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但没有任何装饰,透着健康的粉红色。
没有因为长期签署文件、把玩钢笔而留在食指侧的薄茧。
没有因为频繁社交、端举酒杯而在虎口处留下的细微痕迹。
更没有那枚冰冷沉重的、十克拉粉钻婚戒,那枚象征着她愚蠢爱情和悲惨结局的华丽枷锁。
这双手,年轻,柔软,充满活力,也……一无所有。
这不是她二十五岁、作为苏氏继承人、陆太太的那双已经初显成熟与掌控力的手。
这是……
她十八岁的手!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毫无章法地冲撞起来,咚咚咚,一声重过一声,几乎要冲破肋骨的束缚跳出来!血液呼啸着冲上头顶,脸颊滚烫,耳朵里全是自己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和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鹿,仓皇地、贪婪地四处张望,目光急切地掠过每一处熟悉的景致。
是了,没错。
庄严古朴的百年大礼堂,红色的横幅在风中微微晃动,“京华大学XXXX级新生开学典礼”的字样清晰可见。
礼堂前那两棵需要数人合抱的百年大榕树,枝叶繁茂,在地上投下大片舒适的阴凉。
通往图书馆的林荫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叶已经开始泛黄,在阳光下闪耀着金箔般的光泽。
远处,是刚刚建成不久、被誉为“亚洲最美”的新图书馆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尘土、阳光,以及年轻身体散发出的、混杂着廉价洗发水和汗水的气息。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也……熟悉得让她心悸。
这里,千真万确,是她的大学,京华大学!是她青春开始、也是噩梦最初萌芽的地方!
她回来了?
回到了……过去?
一个荒谬绝伦、却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破土而出的藤蔓,疯狂地缠绕住她几近停摆的思维。
她几乎是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急切,伸手摸向牛仔裤的口袋。指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长方形硬物。她颤抖着将它掏出来——
一款早已被市场淘汰的旧式智能手机,厚重的边框,小小的屏幕,背后是磨砂塑料壳,边角处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
这是她高考后,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当时最新款的某品牌手机,但放在八年后,已经是老古董级别的存在了。
她的手指冰冷而僵硬,几次才成功按亮屏幕。
没有复杂的面部或指纹识别,只有简单的滑动解锁图案。她划开,主屏幕上是她高中毕业旅行时,在海边拍的傻气的笑脸。
而屏幕最上方,清晰地显示着日期和时间——
XXXX年9月1日,下午2点17分。
像是有一道惊雷,在她空白一片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XXXX年!
真的是八年前!
她刚以全省理科第三名的成绩考入京大,参加开学典礼的这一天!
手机从脱力的手中滑落,掉在膝盖上,又弹了一下,落在草坪上,屏幕朝下。但她已经无暇顾及了。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却带着少女嗓音特有的、未被岁月磨砺的青涩质感,“我还……活着……”
不是灵魂,不是幻觉,不是地狱的预览。
阳光照在皮肤上,是真实的热度,甚至有些灼人。
青草和尘土的气息,真实地钻入鼻腔。
周围年轻学子们的窃窃私语、低声谈笑、甚至某个男生不太文雅的哈欠声,都清晰可闻。
手心里,因为紧张和震惊而渗出的冷汗,黏腻的感觉如此清晰。
她……真的有身体!有温度!有知觉!
她还活着!活在八年前!活在悲剧尚未开始、一切都还来得及的时候!
巨大的、近乎眩晕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全身每一个细胞!那是一种劫后余生、失而复得、命运垂怜的狂喜,强烈到让她浑身发抖,指尖发麻,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在里面迅速积聚。
但下一秒,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狂喜,就被更猛烈、更凶悍的黑色浪潮狠狠拍碎!
冰冷的、泛着幽蓝光泽的钻石袖扣……
那令人作呕的、熟悉的“午夜幽兰”香水味……
股权转让文件上,自己签下的、愚蠢而致命的名字……
陆沉舟居高临下俯视她时,那双漆黑眼眸里毫无温度的冷漠……
白玲依偎在他怀里,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恶毒而快意的笑容……
以及,葬礼上,父亲一夜白头、仿佛被抽走所有魂魄的、佝偻绝望的背影……
恨!
刻骨铭心的恨!
淬了毒、含着冰、裹挟着地狱火焰的恨意!
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如同深埋冰川下的冻土瞬间崩裂,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从她灵魂最深处、从她每一寸重生的血肉骨髓里咆哮着冲了出来!在她年轻稚嫩的胸腔里翻滚、沸腾、冲撞!几乎要撕裂这具刚刚获得新生的、脆弱的躯体!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柔嫩的皮肉传来尖锐的刺痛,但这痛楚,与那滔天的恨意相比,简直微不足道。她需要这痛,来确认这一切的真实,来压制住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歇斯底里的嘶吼!
她回来了!
她竟然真的回来了!从地狱爬回来了!回到了命运转折的起点!
“呵……呵呵……”一声极低、极轻的冷笑,从她咬紧的牙关中逸出。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破茧而出的决绝。
就在这时——
“嗡嗡嗡——嗡嗡嗡——”
掉落在草坪上的旧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屏幕朝下,发出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又像是命运齿轮重新开始转动的号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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