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灵魂徘徊
第二章 灵魂徘徊 (第1/2页)死亡并非终结。
至少,对苏清璃而言,不是。
当最后一点意识被黑暗吞噬,她以为自己终于能够从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和背叛中解脱。然而,预想中的虚无并未降临,反而是一种奇异的悬浮感,如同沉入深海的溺水者,在失去呼吸的瞬间,被某种无形的暗流托举起来,不上不下,不生不死。
她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没有四肢,没有心跳,没有呼吸带来的胸腔起伏。只有一缕微弱到极致的感知,像是风中残烛的最后一点火星,在混沌的虚无中明灭不定。
她“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她没有眼睛了——而是用一种超越视觉的方式,感知着周遭的一切。那感知起初模糊而破碎,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但渐渐地,画面清晰起来,声音也穿透屏障,涌入她的意识。
她看到陆沉舟冷静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副薄如蝉翼的橡胶手套,动作优雅地戴上,然后走向梳妆台,拿起她刚刚掉落在地毯上的那只水晶酒杯。
他仔细地、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杯壁上可能留下的、属于她的指纹。接着,他从自己那杯几乎没动过的红酒中,用手指蘸取了一点酒液,轻轻涂抹在杯口和杯身,然后,他握住杯子,在杯壁留下清晰的指纹。
不是随意留下的。苏清璃“看”到,他特意调整了手指的角度和力度,让那些指纹的位置和形态,完全符合一个醉酒之人无力抓握、酒杯滑落后的自然状态。
做完这一切,他将酒杯重新放回她手边地毯的酒渍旁,仿佛它从未被移动过。
整个过程,他的表情平静得令人心寒,眼神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精密的手术,而非在伪造他新婚妻子的死亡现场。
另一边,白玲已经轻车熟路地走到沙发边,拿起苏清璃那个限量款的珍珠手包。她毫不避讳地打开,从里面翻出手机,熟练地用苏清璃垂落的手指解锁了屏幕。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点开社交软件,编辑文字。苏清璃的“视线”飘过去,清晰地看到那些被输入又删除的字句:
“终于结婚了,感觉像做梦……但为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压力好大,所有人都看着我……”
“好累,也许该放松一下,喝一杯。”
最终,白玲选择了最后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配上先前在婚礼上拍的一张她端着香槟的侧影,点击发送。接着,她又点开网页浏览记录,快速搜索了一些关于“失眠”、“焦虑”、“婚前恐惧症”的关键词,并清除了搜索记录。
她甚至点开了备忘录,在最新的一条上输入:“有时候觉得一切都不真实。沉舟太好了,好得像假的。我配得上这样的幸福吗?”然后设置了私密。
伪造出一个新婚之夜因压力、疲惫、酒精作用而情绪低落,甚至可能有些恍惚的新娘形象。
“快点,沉舟。”白玲做完这些,将手机放回原处,抬头催促。她脸上的娇媚和之前那胜利者的得意早已收敛,只剩下冷静到极致的急切,像一台精密仪器。“医生和警察那边都已经打点好了,但时间不能拖太久。药效完全发作到被‘发现’,时间线必须严丝合缝。”
陆沉舟没有回应,只是走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已经毫无生气的、穿着奢华婚纱的女人。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短短一瞬,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爱恋,没有愧疚,甚至没有厌恶,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只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损坏情况,计算着后续的损失和补救措施。
“股权转让协议她早就签了名,”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如同在陈述天气预报,“只要死亡证明一出,立即生效。律师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启动程序。”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冷酷的算计,“苏宏远那边,消息可以放出去了。就说他爱女新婚之夜,乐极生悲,饮酒后意外滑倒身亡。丧女之痛,加上对女儿‘不懂事’饮酒的愧疚自责,双重打击,不信那个老家伙的精神和身体不垮掉。”
苏宏远,苏清璃的父亲,苏氏集团如今的掌舵人。
“苏氏集团,很快就要改姓陆了。”白玲走过来,依偎进陆沉舟的怀里,这次没有刻意做出娇媚的姿态,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对巨大财富的贪婪,“不,是姓陆,也姓白。沉舟,我们终于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两人开始合力移动苏清璃的“身体”。陆沉舟托着她的肩膀和头部,白玲抬起她的腿,动作间没有丝毫对待逝者的尊重,只有高效和目的明确。他们将那具曾让无数人艳羡的美丽躯体摆弄成一个扭曲的姿势——让她上半身斜倚在床沿,头部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重重地抵在床角那处尖锐的水晶装饰上。
那里,早已被他们用沾了红酒的软布擦拭过,此刻被巧妙地重新涂抹上一点点新鲜的、与伤口位置吻合的“血迹”。真正的致命毒药不会留下明显痕迹,而这个撞击伤,将成为对警方和医生最合理的解释:醉酒失足,意外身亡。
苏清璃的“灵魂”悬浮在天花板附近,无声地嘶吼着,翻腾着。滔天的恨意如同最炽烈的岩浆,在她仅存的意识里疯狂奔涌、咆哮。她恨不得扑下去,用无形的力量扼住他们的喉咙,撕碎他们脸上那令人作呕的冷静和贪婪!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像一抹被囚禁在死亡现场无法离去的青烟,像一个被迫观看自己悲剧重演的、最绝望的观众。她眼睁睁看着他们用最细致、最卑劣的手段,窃取她的一切——她的生命,她的财富,她家族的基业,还要用她的死亡作为武器,去攻击她在这世上最亲的、如今已年迈的父亲!
原来那十年的深情凝视、温柔耳语、海誓山盟,只是一场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骗局!一场以她的真心和生命为献祭的盛大谋杀!
原来那十四年的闺蜜情谊、分享的秘密、无话不谈的亲密,早已在背后腐烂生蛆,插满了淬毒的利刃!
他们不仅谋杀了她,还要将她的死亡粉饰成一场可悲的意外,榨干她最后一丝价值,并以此为血腥的踏板,去践踏、摧毁她所珍爱的一切!
为什么?!
就因为苏氏那令人垂涎的财富和权势吗?!
就为了那些冰冷的数字和虚妄的地位吗?!
无边的疑问和怨恨几乎要将她残存的意识撑破,但她连发出最微弱的哀鸣都做不到。
时间在这诡异的灵魂状态下失去了常规的意义。苏清璃感觉自己在极度的煎熬中漂浮了很久,又似乎只是几个弹指。
终于,套房外传来急促而克制的敲门声,紧接着,酒店经理带着几名穿着制服的人匆匆而入。他们表情严肃,但眼神闪烁,避开了陆沉舟的目光接触。随后,一名提着医疗箱、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也“恰好”赶到,气喘吁吁,仿佛是一路跑来的。
现场被迅速“保护”起来,但勘察过程流于形式。医生蹲下身,装模作样地检查了瞳孔、颈动脉,看了看头部的“撞击伤”,又瞥了一眼旁边空了大半的酒瓶和酒杯,与那位“恰好”在附近执勤的警官低声交流了几句。
叹息声在房间里响起,虚伪而程式化。
“陆太太疑似新婚之夜情绪激动,饮酒过量,不慎滑倒,头部撞击硬物导致颅脑损伤……”
“节哀顺变,陆先生,请一定保重身体……”
“真是太不幸了,谁能想到……”
陆沉舟的表演开始了。他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击垮了,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那双总是深邃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言喻的悲痛。他踉跄着扑到床边,想要去触碰那具已经冰冷的身体,却又像被烫到般缩回手,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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