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北望中原风波起
第133章 北望中原风波起 (第2/2页)祖昭起身抱拳:“弟子领命!”
祖约在一旁叮嘱道:“谯郡是石聪的地盘,石虎的人马随时可能南下。你此行要小心再小心,扮作行商,不可张扬。”
“叔父放心,”祖昭笑道,“斥候营这大半年,弟子不是白待的。”
韩潜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去年冬天,他的幼子夭折了。
那是他和妻子盼了三年才得来的骨肉,生下来白白胖胖,眉眼像极了他。可一场风寒,三天不到,就没了。
妻子哭得几度昏厥,他守在灵前,一夜之间鬓角添了白发。
祖昭得知后,在灵前跪了整整两个时辰,一句话没说,只是陪着。
“昭儿,”韩潜唤道,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过来。”
祖昭走到近前。韩潜伸手按在他肩上,掌心的老茧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此去谯郡,不仅是探路。你要亲眼看看淮北的民情,看看那些坞堡主们是真心归附,还是首鼠两端。将来真要北伐,这些人,要么是助力,要么是祸患。”
祖昭郑重点头:“弟子明白。”
“还有,”韩潜压低声音,“石勒的死讯,至今尚未证实。你此行若能探得确切消息,比带回一百个魏衡都重要。”
祖昭心头一凛,顿时明白了此行真正的分量。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人通禀:“吴队正求见。”
祖昭一怔,回头看去,只见吴猛大步进来,一身戎装,满脸风尘,显然刚从外面赶回。他向韩潜、祖约行礼后,目光落在祖昭身上,嘴角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听说祖什长要出远门?属下愿随行。”
祖昭心中感动。
当初他刚入斥候营时,吴猛对他最严,动辄呵斥,训练时毫不留情。可自从芍陂一战,吴猛亲眼见他冲锋陷阵、亲手擒敌,态度便悄然变了。调任祖昭副手后,更是处处维护,事事尽心。
“吴队正,”韩潜开口,“你随昭儿同去。记住,此行的主将是祖什长,你只作辅佐。”
吴猛抱拳:“末将遵命!”
韩潜又叮嘱了几句,才让二人退下。临出门时,祖昭回头看了一眼,韩潜和祖约仍站在舆图前,两道身影被烛光拉得老长,仿佛两座沉默的山。
出了将军府,天色已近黄昏。西边的云层被落日染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吴猛走在祖昭身侧,沉默半晌,忽然开口:“小公子,你说石勒真死了么?”
祖昭望着北方,轻声道:“应该快了。”
“那咱们是不是要打回去了?”
祖昭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父亲临终时的遗言——“莫忘北望”;想起先帝司马绍病榻上的嘱托——“替朕去洛水边看看”;想起雍丘城头血战的那一夜,陈嵩断后时的背影,师父抱着他突围时的喘息。
那些画面,隔着多年的光阴,依然清晰如昨。
“会打回去的,”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但不是现在。”
吴猛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二人走过街巷,路过一处茶肆时,里面传来议论声:
“……听说了么?北方那个羯胡皇帝,怕是不行了!”
“嘘,小声点,莫要乱传。”
“怕什么?真要死了,咱们就能回老家了!”
“回老家?你家在哪儿?”
“陈留啊,祖逖将军当年打下来的地方……”
祖昭脚步一顿,隔着茶肆的竹帘望进去。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粗布短褐,脸上满是风霜之色,但说起“陈留”二字时,眼中分明有光。
他忽然想起,寿春城里,这样的人有很多,都是从北方逃难来的流民,有的是当年北伐军旧部的家眷,有的是被胡人占了田地的农户,有的是过江后又辗转回来的士人。他们住在这里,却无时无刻不望着北方,望着黄河,望着回不去的故乡。
“走吧。”祖昭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吴猛跟在身后,望着这个少年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看不透了。
才十六岁的人,方才说话时的神情,竟像极了当年的韩将军,沉稳,克制,把所有的热血和急切都压在心底,只露出水面的一角。
可那一角之下,藏着多深的暗流,只有他自己知道。
当晚,斥候营中,祖昭挑选了五名弟兄,加上吴猛,一行七人,换上行商的装束,备好干粮兵器,只待天亮出城。
夜深人静时,他独自登上营中望楼,向北望去。
月光下,寒风吹起,远处的山轮廓若隐若现。更远的地方,是看不见的谯郡,看不见的陈留,看不见的雍丘。
而最远处,是襄国。
那里,一个时代即将落幕;那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祖昭从怀中摸出那块龙形玉佩——那是先帝司马绍临终前赠他的,十年来从未离身。月光下,玉龙温润,仿佛还带着那个英年早逝的年轻帝王掌心的温度。
“陛下,”他低声道,“您托臣去洛水边看看,这一天,不远了。”
夜风吹过,带来淮水的潮气,也带来北方若有若无的烽烟气息。
千里之外的襄国,一代枭雄石勒刚刚咽气,石虎的铁蹄已经踏上血泊,无数人的命运即将被改写。
而寿春城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正站在历史的门槛上,手握龙纹玉佩,北望中原。
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