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八仙篇 铁拐李
番外:八仙篇 铁拐李 (第2/2页)夥计扭了扭头,把剩菜倒在一张大荷叶上,包起来。又捡了两块客人吃剩下的饼,乾巴巴的硬。
他走出了门,没走几步,拐了个弯。
街头坐着个蓬头垢面的乞丐。怪模怪样的,头发里还插着一朵花,面前摆着个空空的碗,身边还带着一个大葫芦,边上搭着一支拐。
夥计把包好的荷叶扔在地上。
「老李。半盘鳝丝,两块饼,吃吧。」
这乞丐在他们这边,有三五年了,说不具体是哪一天来的,他们邸舍在这开着,平时净做好东西,这块地方可是个肥缺。
姓李的乞丐把地上的荷叶捡起来。
鳝丝的汁水都流出来了,把干硬的饼浸润浸湿,油腻腻的一股腥味,厨子不擅长做这
道菜。
远处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师、师公!」
「哎呀,这谁扔的剩菜啊,这麽没公德心,这是什麽菜啊?」小孩打扮的还算体面,低下了小脑袋,皱起眉头。
铁拐李吃着,慢悠悠说。
「别人给的,鳝丝————唔,滋味不错,是个会吃的。」
小孩怀里还捧着一份食盒,他苦恼问:「那我刚才给您买的烧鸡怎麽办?」
「也吃。」
铁拐李笑起来,他打开了那食盒,烧鸡还热气腾腾的,看得出孩子一路跑过来很辛苦,估计路上都没停过脚。
他擦了擦小孩的脸,又哎呦一声,缩回了手,把这小孩雪白的小脸擦得更脏了。
他用草叶垫着,掰下来一只鸡腿,递给这小娃娃。
「吃吧。」
小孩往边上看了看,看到师公也有一只腿吃,才收回了眼睛。他腮帮子鼓鼓的,塞满了肉,幸福地眯起眼睛。
「师公————」
「怎麽?」
「您为什麽不把脸洗乾净啊?您会那麽多仙法,随便拿出一样,城里的富贵人家肯定要拜您供奉您。」
铁拐李吐出鸡骨头,慢悠悠说:「这脸洗不乾净,你师公我就是讨饭的命。」
小孩大惊。
「啊?哪有这种事?」
小孩子腮帮子鼓鼓的,嚼着烧鸡,舍不得咽下去,他们吃烧鸡的机会不多,一个月才能凑够这麽一回钱。其他又要给他读书识字用呢。
过了一会,他又说。
「我看小财好像生病了,烧得厉害不跟我说,师公您给他一颗药吧。」
铁拐李晃了晃葫芦,倒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
小孩连忙收下。
他坐下的这一片地方,也是铁拐李专门收拾过的,附近都脏兮兮的,只有这一片地方格外乾净。
这时候,从邸舍里有马车驾出去了,小孩连忙收回了脚,免得被木轮碾到。他膝盖缩了一会,一直等那马车彻底过去,又观望了一会,没有新的车出来了,才伸直了腿。
小孩充满不解。
「咱们为什麽一直在这邸舍门口等着啊?码头那边讨钱肯定更多。」
「这个麽————就是卦象了。」
「又是算卦?」小孩的脸蛋都垮下来。
过了一会,小孩问:「师公,那您什麽时候收我当徒弟啊?」
「你我有些缘分,但不算深,收徒弟就算了。」铁拐李笑了笑,「我可不想再收个徒弟了。」
「那我当您徒弟的徒弟?我都叫您师公了。」
「我徒儿过世很多年了。」
小孩赶紧说:「我不介意!」
「我估计他介意。长房,你父母亲人都还在人世,跟我修道干什麽?少折腾了。」
铁拐李说着,往远处看了一眼,拍了下小孩的肩膀,留下一块不明显的灰印子。他收回了手,笑笑说。
「回去吧,天快黑了。」
小孩不情不愿地站起身,把吃完的鸡骨头都带走了。
他固执地想让师公干净一点,体面一点,这样爹娘一看就不会反对了。他师公会好多仙法,一看就是厉害的人物,要是城里的那些富户和大官认识他,肯定就要拜为仙师。
而且,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的。
他师公几年前刚来明州,当时城里闹痢疾,好多人上吐下泻,活生生拉死了好多人。
是师公给的他们药。
费长房走出了巷子,正看到自家爹娘找过来了,他扭头看了一眼铁拐李。
师公又算对了。
两个大人连忙围过来,上下翻看自家孩子,衣裳灰扑扑的,肩膀上还有一块手印子。
他亲娘拎起他的耳朵。
「又跑来找这个叫花子!」
他爹也横眉竖眼:「你怎麽想的,难道以後也要当个叫花子?」
费长房哇哇大叫:「嘶娘!好疼!」
「疼疼疼——师公说我能当官吏呢。吏,你知道吗?就是官府里的人————」
他娘手上松了儿子的耳朵,哼了一声,嘀咕说。
「算他还有点良心,我家长房以後怎麽不得出息?」
小孩终於把自己的耳朵救回来了,眼睛里含着两泡眼泪,小心翼翼揉了揉。
他儿子身上还有一股肉味,像是烧鸡,他爹闻了闻。
「你拿家里的钱给那乞丐买肉了?」
小孩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都是师公他讨来的钱,还有治病救人给的诊金。他给我买的,还给我吃了鸡腿呢。」
「师父是有大本事的人————」
「有大本事怎麽还在那要饭?」
费长房的父亲,早就看不惯那个乞丐了,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花招,把他家还不到十岁的儿子哄过去,从小就往那边跑。
「哎呀,都是卦象,卦象————他说了要去东海呢,在等缘分————」小孩费长房说的越来越小声。
他爹哼道:「这乞丐还装神弄鬼。」
他娘冷笑一声:「再不回家,成天这麽乱跑,把衣裳弄得脏兮兮的,我看你和笤帚有缘分!」
小孩捂着耳朵和屁股,赶紧和爹娘走了。
走到一半,他心里不痛快,扭过脑袋回头看。
巷子里,李玄坐在地上,身边一堆吃剩的鸡骨头,同他微微一笑。
邸舍里,夕阳西下,天色越来越黑了。
曹国舅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夥计送来的两瓶药油就摆在那里,动也没动过一下。
他已经叫来邸舍里的夥计,让他们在树下搭个遮光的棚子出来,就用最轻最薄的软纱搭,这样风还能吹过来,比较凉快。
一整个傍晚,院子里就在折腾这个棚子。
张果老在喂驴。
他这白驴常年跟他东奔西跑,难得能有机会吃到这种精细的草料,里面有豆子,有小米,小麦,甚至还有糖。驴子很是爱吃。
韩湘衣裳晾乾了,刚收起来。
他和曹国舅,往门口看了好一会了,始终没见到动静。
曹国舅皱起眉,眉毛之间能掐死一只苍蝇:「蓝采和怎麽还没回来?」
张果老在旁边听见这句,问。
「蓝采和是什麽人?」
韩湘给他解答:「他是个唱歌的,长得极年轻,也就十五六岁,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老曹之前在闲书里看到过他,说是唐朝的时候就活着了,应该同果老是一样的人————」
曹国舅哼哼两声。
他躺在刚架好的棚子里。现在都是傍晚了,太阳都落山了,也不知道遮的什麽光。
「这些都不紧要。」
曹国舅爬起来,已经换了一身红色的,类似官袍的衣裳。他瞧了一下这两人,故意卖了个关子,才慢悠悠道。
「他去过东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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