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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不在卷宗里

第一千三百八十五章 不在卷宗里 (第2/2页)

“他们写得很克制。”朱瀚道。
  
  “但克制,才说明——”
  
  他合上文书。
  
  “他们不打算收手。”
  
  内侍犹豫了一下:“王爷,顺天府这是把案子往兵部送,也等于……把王爷写进去了。”
  
  朱瀚点头。
  
  “是。”
  
  “那是否需要——”
  
  “不需要。”朱瀚打断他,“我不立案。”
  
  内侍一愣。
  
  朱瀚站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落在他肩上,显得人极静。
  
  “案子,是顺天府的。”他说,“我只做一件事。”
  
  “什么事?”
  
  朱瀚回头。
  
  “让他们查得下去。”
  
  同一时间,顺天府衙。
  
  兵部的第一份回应,已经送到。
  
  措辞圆滑,态度配合。
  
  “乙三军仓旧年修缮,确有档可查”“相关官员或已调任”“兵部愿全力协助”。
  
  主事看完,只把那份文书,轻轻放在一旁。
  
  “他们在拖。”属官低声道。
  
  “我知道。”主事道。
  
  他抬手,指了指另一摞文书。
  
  “把这几份,按原样誊抄一份。”
  
  属官翻看一眼,眼皮一跳。
  
  那是副账里,标注得最清楚的几笔。
  
  “直接送兵部?”属官问。
  
  “不。”主事摇头。
  
  “送瀚王府。”
  
  消息再一次送进瀚王府时,朱瀚正在更衣。
  
  他听完汇报,笑意更深了些。
  
  “他们很聪明。”朱瀚道。
  
  “知道顺天府扛不住兵部,就把账——”
  
  他顿了顿。
  
  “递到我这儿。”
  
  内侍低声道:“王爷要不要把账退回?”
  
  朱瀚看着那几页誊抄的副账。
  
  “退回,就等于不认。”
  
  “收下,就等于——”
  
  他指尖点在纸上。
  
  “我在看。”
  
  朱瀚将账册放回案上。
  
  “回话给顺天府。”他说。
  
  “告诉他们。”
  
  内侍屏住呼吸。
  
  “瀚王府,不插手审讯。”朱瀚语气平稳,“但——”
  
  他抬眼。
  
  “所有涉及兵部的调档,若有阻碍,可直接来取我的名帖。”
  
  这句话,很轻。
  
  兵部后衙,偏厅。
  
  门关得很严。
  
  窗也半掩着。
  
  屋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司务,一个郎中,一个——早已递了致仕折子、却还没走完手续的老员外。
  
  茶早就凉了。
  
  却没人去碰。
  
  “顺天府,”那老员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这次是动真格的。”
  
  司务冷笑了一声:“哪次不是动真格?查到最后,还不是——”
  
  他的话没说完。
  
  郎中忽然抬头。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郎中看了他一眼。
  
  “文书里,写了瀚王。”
  
  屋里一静。
  
  司务脸色微变:“他不是没立案吗?”
  
  “没立案,”郎中慢慢道,“不等于没看。”
  
  老员外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轻响。
  
  “他一看,”他说,“顺天府就不怕。”
  
  “顺天府不怕,”他抬眼,“那我们,就该怕了。”
  
  短暂的沉默后,司务忽然开口。
  
  “我那一摊,是三年前接手的。”
  
  郎中一愣。
  
  司务继续道:“乙三的修缮,是在我之前。”
  
  老员外看着他,没说话。
  
  司务却越说越快:“账我签过,但数不是我改的,银子我没经手——真要查,也该往前查。”
  
  郎中明白过来,心头一紧。
  
  这是在——划线。
  
  “你什么意思?”郎中低声问。
  
  司务笑了一下:“自保而已。”
  
  “你想把谁推出来?”
  
  司务沉默了一瞬。
  
  吐出两个字。
  
  “陈年账。”
  
  老员外闭了闭眼。
  
  “你这是要掀桌子。”
  
  “不掀,”司务摇头,“是把桌子往前推。”
  
  “再不推,瀚王就要亲手掀了。”
  
  同一时间,兵部另一处院落。
  
  周敬安正在看文书。
  
  一封,又一封。
  
  有的是请示,有的是“情况说明”。
  
  措辞恭谨,语气克制。
  
  可字里行间,已经开始出现一个共同的东西。
  
  ——切割。
  
  “这件事发生时,下官尚未主理此司。”
  
  “相关银两,皆按旧例拨付。”
  
  “前任经手之事,下官所知有限。”
  
  周敬安的手,慢慢攥紧。
  
  “他们在卖我。”他低声道。
  
  身边的心腹不敢接话。
  
  “不是卖我。”周敬安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发冷,“是卖兵部。”
  
  他说完,把文书往案上一丢。
  
  “去。”周敬安道,“把几位司官,请来。”
  
  心腹一惊:“现在?”
  
  “现在。”
  
  人到齐时,天已经擦黑。
  
  屋里灯点得很亮。
  
  周敬安坐在上首,没有寒暄。
  
  “顺天府的案子,”他开门见山,“诸位都听说了。”
  
  没人接话。
  
  “乙三军仓的账,”他目光一扫,“诸位,有没有要解释的?”
  
  一名郎中站了出来。
  
  “周大人,”他拱手,“下官愿全力配合顺天府查案。”
  
  这话听着忠心。
  
  可周敬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配合?”他盯着对方,“配合到什么程度?”
  
  郎中低头。
  
  “该说的,说。”
  
  “不该担的,不担。”
  
  这句话一落地,屋里几个人的呼吸,都乱了。
  
  周敬安慢慢站起身。
  
  “你们以为,”他声音极轻,“把账推干净,就没事了?”
  
  没人敢答。
  
  周敬安忽然笑了。
  
  “瀚王,”他说,“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种——”
  
  他顿了顿。
  
  “抢着自保的人。”
  
  夜深。
  
  瀚王府的灯,却还亮着。
  
  朱瀚披着外衫,站在书房窗前。窗外没有风,庭树的影子却在灯下微微晃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动。
  
  案上摊着的,不是顺天府的文书,也不是兵部的回函。
  
  而是一份旧档。
  
  纸色微黄,边角起毛,是太祖初年留下的格式。
  
  朱瀚的目光,停在落款处。
  
  他看了很久。
  
  久到内侍几次想开口添灯,都被他抬手止住。
  
  “这份账,”朱瀚忽然开口,“是谁送来的?”
  
  内侍低声答:“顺天府主事,说是在副账夹层里找到的。原本……不在卷宗里。”
  
  “不在卷宗里。”朱瀚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
  
  他伸手,将那一页翻到背面。
  
  背面没有字。
  
  却有一道极浅的指痕,像是有人反复按过同一个地方。
  
  朱瀚的指尖,正好落在那处。
  
  “有人不想让它见光。”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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