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章入营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章入营 (第2/2页)塔居然真的站住了。
很丑。
而且歪。
原既白盯着看了几秒。
顾遥在旁边笑:“你是不是难受?”
“有一点。”
苏棠问:“为什么?”
“它不应该这么稳。”
苏棠把矿泉水瓶往上一放:“那你跟它讲。”
第七组的人第一次一起笑起来。
苏棠来自省城另一所高中,学数学,也拉大提琴。她讲话很快,做事比讲话更快,最大特点似乎是对“先做一个再改”毫无心理负担。原既白看着那座被胶带缠得毫无美感的塔,突然想起江遥小时候也经常先长出一个猜想,再慢慢验证,只不过苏棠更像工程师——她不太在意猜想漂不漂亮,只要东西先能站。
另一边,江遥那组乱得更厉害。
季闻试图安排步骤,贺铭已经在抢胶带,沈南乔负责笑,江遥则坚持他们的塔可以做成悬臂。林川是一个来自省重点中学的男生,个子不高,田径队出身,听完悬臂设计只问一句:“会不会倒?”
江遥说:“可能。”
“那为什么做?”
“因为好玩。”
季闻在旁边闭了一下眼睛。
结果第三组的塔倒了两次,最后一分钟才勉强搭好。可前面的木板过河项目,他们却是全场最快,因为林川很快发现根本没规定木板必须一块一块往前挪,五个人把两块木板并在一起,另外两块不断从后面往前传,像一条移动的小路。
江遥到终点以后回头朝原既白那边看了一眼。
原既白也正看她。
两个人隔着半个操场,都做了一个很不服气的表情。
傍晚活动结束,食堂给每人发二十五块校园卡补贴。工作人员说多吃自理,少吃不退。陈野如果在,大概会先计算一天能买多少串肉。
大学食堂比高中大得多,窗口一眼看不到头。季闻直奔面条,周宁去找砂锅,江遥则拉着顾遥研究哪一家排队最长。原既白和第七组的人一起吃,原本只是想点一份普通盖饭,苏棠却说二楼有小炒,五个人可以拼桌。于是临时组建不到半天的队伍第一次一起吃饭,点了鱼香肉丝、糖醋里脊、炒青菜、麻婆豆腐和一盆酸菜鱼。
赵峤来自南边,吃不了太辣,却嘴硬说没事。
第二口麻婆豆腐以后,他开始疯狂喝汤。
何牧看着他:“你脸红了。”
“热的。”
“空调二十二度。”
“豆腐热。”
大家笑了一阵。
顾遥吃饭比原既白想象中慢,别人已经吃掉半碗,她还在把鱼刺一点点挑干净。苏棠则正好相反,吃得很快,吃完以后用筷子敲了一下桌面,说:“所以我们明天找什么问题?”
原既白本能地开始列方向。
顾遥却说:“明天先出去。”
“去哪?”
“不知道。”
苏棠点头:“对。没看见问题以前别想题目。”
原既白发现自己又成了少数。
他忽然有点期待。
晚上七点半以后没有正式安排。大学把图书馆、操场和学生活动中心对他们开放,十点半前回宿舍就行。六十多个高中生刚开始还有点拘束,不到半小时便迅速散进整个校园。
江遥在群里只发了一句:
“篮球场。”
等原既白和季闻过去时,那边已经有人凑了一场三对三。林川果然是最会打的,速度快得不像普通高中生;季闻勉强能跟,原既白会一点但不算好。江遥和周宁坐在场边喝汽水,顾遥根本不看球,拿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书。
陈野的视频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进来。
江遥接了。
屏幕里先出现的是“六桌”厨房后门,陈野脸上全是汗,手里还拿着一把葱。
“你们在干什么?”
江遥把镜头转向球场。
陈野沉默两秒。
“我现在退出友谊还来得及吗?”
周宁凑过来说:“今天营业怎么样?”
“六桌满了两轮,我端了四十多个盘子。你们呢?”
“刚吃完酸菜鱼,现在看球。”
陈野把镜头转向陈叔:“爸,我要去读书。”
陈叔正在切肉,头也不抬:“先把葱洗了。”
球场边笑成一片。
电话挂掉以后,周宁还笑了很久。她后来站起来,说光看没意思,要不要去校园里转。几个人便慢慢往图书馆方向走。大学夜里的气味和高中不同,草坪浇过水,泥土有一点湿,树下偶尔能闻到栀子花残余的香气。路上有学生骑车经过,也有人坐在台阶上弹吉他。远处教学楼仍有不少窗口亮着,暑假并没有让学校真正空下来。
走到音乐楼附近时,里面突然传出钢琴声。
很熟。
江遥停下脚步。
有人在弹《月光》,不是完整演奏,只反复练中间一段,弹错以后便重新来。她站在门外听了半分钟,季闻问她会不会。江遥说以前学过一点,已经很久没练。
“进去啊。”周宁说。
“别人在练。”
话音刚落,琴声停了。
一个女生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一群高中生站门外,问是不是夏令营的。听说江遥学过钢琴,她很随意地说楼下那间琴房没人,门也没锁,想弹就弹,十点会关楼。
江遥犹豫了几秒。
还是进去了。
琴房比想象中旧,墙角有一块掉漆,钢琴也不是演出用的好琴,几个键甚至有些松。江遥坐下来以后先试了几个音,手指最初明显生。她没弹什么完整曲子,只从小时候练过的东西里挑一些还记得的段落,错了也不停。周宁坐在窗台上,季闻和顾遥站在后面,原既白靠着门。
弹到后来,江遥自己也笑。
“真忘了。”
周宁说:“你以前不是弹得挺好?”
“小时候觉得自己挺好。”
“现在呢?”
“现在知道别人有多好。”
她说这话时没有遗憾,反而轻松。
苏棠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找了过来,听见钢琴便站在门口。她是学大提琴的,一下听出江遥某段节奏不对,开口提醒。江遥回头:“你会钢琴?”
“会一点。”
“你们学琴的人说‘会一点’都不能信。”
苏棠笑了。
最后两个人挤在同一张琴凳上,用一架旧钢琴胡乱试四手联弹。谁都没有谱,很多地方根本接不上,弹到一半自己先乱了。周宁拿手机录了一小段,季闻嫌她们重复太多,江遥说你可以出去。
原既白站在门边看了很久。
他以前见过江遥在正式舞台上弹琴,也见过她一个人在房间里随手按几个音。今天却不一样。她旁边坐着一个刚认识半天的人,两个人为了一个和弦争了几句,很快又一起笑起来。原既白第一次觉得,这七天也许真的会发生很多自己控制不了的东西。
十点前,所有人往宿舍走。
校园里已经安静一些,树影被路灯拉得很长。江遥和原既白落在后面,前面几个人还在讨论第二天早餐到底去哪家食堂。
江遥问:“你们组怎么样?”
“挺强。”
“谁最强?”
原既白想了想:“不知道。”
“又不知道。”
“顾遥看问题很稳。赵峤做东西快。何牧懂很多现场的东西。苏棠……”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苏棠怎么?”
“行动比脑子快。”
江遥笑:“听起来你挺喜欢。”
原既白转头看她。
“喜欢这种做事方式。”
“哦。”
江遥把这个“哦”说得很普通。
然后她开始讲自己那组。季闻不用说,贺铭也熟,沈南乔擅长把乱东西整理清楚,林川虽然看起来不像研究型学生,却特别会快速判断现场最现实的限制。
“所以你们也挺强。”
“当然。”
“那明天比。”
“比什么?”
江遥停了一下。
“先比谁找到的问题更好。”
原既白说:“问题怎么判好坏?”
江遥已经往前走。
“明天再说。”
她追上顾遥和周宁,很快和她们说起别的。原既白站在原地系了一下松掉的鞋带,再抬头时,几个人已经走出去一段。
他快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