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章入营
第一卷 少年游 第四十章入营 (第1/2页)七月底,原既白收到县一中通知时,正在奶奶院子里帮父亲钉一块松掉的窗纱。
电话是秦老师打来的,说省城一所大学今年第一次办“青年开放问题周”,各地高中可以推荐少量学生参加,七天,不收培训费,住宿和食堂由学校解决。和普通竞赛夏令营不同,主办方没有规定数学、物理还是计算机,只说最后要以小组形式完成一个真实问题:可以做实验,可以写程序,可以调查城市,也可以做一件最后失败掉的东西,但不能从网上找一个现成项目重新包装。
秦老师念完通知,又问:“想不想去?”
原既白扶着窗框,几乎没有犹豫:“去。”
挂电话以后,他第一件事不是看报名材料,而是给江遥发消息。那边过了半小时才回,只有一句:
“你们学校也收到啦?”
原既白看着那个“也”字,已经知道答案。
江遥随后发来一张截图。她和顾遥都在本校推荐名单里,陆徊去了物理竞赛集训,程岚也有别的安排。原既白还没来得及问季闻,旧群里已经跳出一条消息。
季闻:“我也去。”
陈野隔了不到十秒:“你们是不是联合起来抛弃普通劳动人民?”
周宁:“我也收到了。”
这一次连原既白都愣了一下。
周宁解释,活动今年特意要求学校不要只推荐竞赛生,市里给她们学校的一个名额从校文学社和社会观察类项目里选,她去年写的几篇校刊文章被老师拿去报了。陈野盯着群里四个人的名单看了很久,最后发了一张自己穿着“六桌”围裙端菜的照片:
“行。你们研究世界,我研究午市。”
江遥回他:“晚上可以远程指导。”
陈野:“滚。”
去省城那天,原既白天没亮就起了床。奶奶给他煮了两个鸡蛋,又往书包里塞玉米和黄瓜,原既白说大学有食堂,奶奶仍然坚持,说外面的饭不一定能吃饱。父亲骑摩托送他到县城汽车站,路上只交代两件事:别丢身份证,别觉得自己聪明就乱逞强。原既白问这两件事怎么放在一起,父亲说都属于出门容易犯的错。
长途车开出县城时,太阳刚从山后出来。七月末的山已经是一种很深的绿,公路沿河蜿蜒,偶尔能看见前几天暴雨留下的新塌方。原既白靠着车窗,书包里那两根黄瓜一路跟着他撞座椅。他本来带了一本书准备看,真正坐下以后却没翻几页,只觉得心里有一种久违的轻快,好像这七天暂时没有考试、没有固定课程,也没有谁已经知道正确答案。
到省城汽车站时,江遥已经等在出口外面。
她穿一件浅蓝色短袖和牛仔裤,背着那只用了很久的灰色双肩包,手里举着两杯冰豆浆。原既白拖着行李出来,她先看他,又看他手里那只被奶奶硬塞上的塑料袋。
“什么?”
“黄瓜。”
江遥把豆浆递给他:“你来省城参加开放问题周,自带研究样本?”
原既白从袋里拿出一根:“吃吗?”
江遥接了。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汽车站门口,就这么一人拿着一根黄瓜啃。旁边出租车司机不断喊“市区市区”,头顶电子屏滚动着班次,热风从广场吹过来,黄瓜却很脆。江遥吃到一半,说她早晨没吃够,这根正好。原既白本来还觉得奶奶多此一举,便不再说什么。
活动设在省城大学的老校区,不是上次青科交流的新校园。公交车开进去以后,最先看到的是一排很高的法国梧桐,树冠从道路两侧合在一起,下午阳光被切成一块一块。路边建筑有新有旧,一栋红砖实验楼墙上爬着大片常春藤,另一边是玻璃幕墙的计算中心。骑自行车的大学生从他们旁边经过,有人穿拖鞋,有人抱着书,还有几个男生刚打完球,衣服全搭在肩上。
江遥来过一次。
她很熟练地指给原既白看哪边是图书馆、哪家食堂的面最好吃,又提醒他东门外那家所谓“百年老店”其实去年才换招牌。
原既白问:“你怎么知道?”
“程岚被骗过。”
“你没吃?”
“我陪她被骗的。”
报道处设在学生活动中心。大厅里已经挤了不少学生,来自十几个城市和县区,校服五花八门,有人一看就是刚从竞赛班出来,手里还拿着题册;也有人拖着吉他和画板,完全不像来参加科学活动。工作人员先发胸牌、校园卡和宿舍钥匙,然后让每个人自己去墙上找分组。
原既白走过去,第一眼先找自己的名字。
**第七组:原既白、顾遥、苏棠、赵峤、何牧。**
他往下看。
**第三组:江遥、季闻、沈南乔、贺铭、林川。**
原既白看完,转头。
江遥也看到了。
“挺好。”她说。
“哪里好?”
“终于不用每次都跟你一组。”
这句话听上去多少有一点挑衅。
原既白却笑:“我也这么想。”
江遥眯了一下眼睛:“真的假的?”
“真的。”
“那比赛见。”
两个人还没开始正式活动,已经先产生了竞争意味。
季闻从另一边走过来,胸牌刚挂上,听见最后三个字,问:“什么比赛?”
江遥把分组表指给他看:“我们一组。”
季闻扫了一眼名单,又看原既白:“那确实可以比一下。”
原既白突然发现,自己今天似乎被两个人同时挑战。
周宁来得稍晚。她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在同组,被分到第五组,组里甚至还有一个美术特长生和一个来自职高的男生。她看完名单反而挺高兴,说总算不用天天看这几个人争谁的方法更对。季闻提醒她,开放问题周不是旅行团。周宁说我知道,所以才高兴。
宿舍是大学本科生暑假腾出来的六人间。原既白拖着行李进去时,里面已经住了三个人。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正拆一台旧收音机;另一个高个子在阳台晾袜子;最后一个人趴桌上睡觉,胸牌翻过来,只看见红绳。
拆收音机的男生先抬头:“你第几组?”
“七。”
“我也是。”
他就是赵峤,来自南边一个地级市,高一,喜欢电子和机械。那台收音机不是坏了,而是他特意从家里带来的,说拆熟了以后闭着眼都能装回去。
原既白问:“为什么要带这个?”
赵峤想了想:“我妈不让我拆电视。”
这个理由很充分。
高个子叫何牧,也是七组,来自山区县城,家里种茶。他成绩不算这群人里最突出的,却参加过两年青少年生态调查,辨认鸟和植物比手机软件还快。剩下那个一直睡觉的男生醒来以后才发现进错了宿舍,拿着枕头匆匆离开,临走还问大家有没有看见四楼412。
原既白第一次觉得,这个营似乎确实和他过去参加过的活动不太一样。
下午三点是开营。
没有主席台,也没有领导一排讲话。六十多个学生坐在大学礼堂前十排,负责活动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教授,姓叶,研究城市与复杂系统。她只讲了二十分钟,第一句就是:“这七天如果你们最后只得到一个漂亮答案,我们可能会有点失望。”
下面有人笑。
叶教授说,真正的问题通常不会恰好按照一个学科的边界长出来。城市交通不是只有数学,食堂浪费也不是只有统计;一个老人为什么不用手机应用,可能既和界面有关,也和家庭、习惯、视力甚至尊严有关。活动组不会给统一题目,第二天晚上以前,每组自己找问题,最后一天公开展示。评委会看方案,但也会看问题是不是真的、证据够不够,以及你们有没有诚实说明哪里失败了。
江遥听到“自己找问题”,已经明显坐直了一点。
原既白坐在另一排,看见她侧脸,几乎能猜到她现在脑子里已经开始往外冒东西。
叶教授最后只加了一条规则:“不许为了显得高级,专门选择自己根本接触不到的宏大问题。一个问题离你越近,通常越容易发现你原来不知道的东西。”
开营结束以后,没有立即分组讨论。
工作人员把所有人赶到了操场。
理由让一群竞赛生很不适应:先玩。
大学体育部的几个学生已经在草地上摆好绳子、球和塑料桶。所谓破冰活动没有自我介绍演讲,而是让每组完成一套乱七八糟的任务:五个人用四块木板过“河”,不用手把气球从起点送到终点,最后还要在十分钟里用报纸和胶带搭一座能放住矿泉水瓶的塔。
原既白最初很认真。
第三分钟就不认真了。
因为赵峤坚持报纸应该先卷成三角支撑,顾遥认为时间不够,苏棠——第七组最后一个女生——直接把三张报纸揉成团当底座。原既白正准备解释为什么这样结构效率低,苏棠已经把胶带一圈圈缠上去,说:“先站起来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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