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光庐笔记 > 第4章 三更旧桥

第4章 三更旧桥

第4章 三更旧桥 (第2/2页)

柳行忽然明白,为光说的“看活人”是什么意思。
  
  纸上的陈四,是收银、动桥、畏罪潜逃的桥工。
  
  活着的陈四,是一个有罪的人,也是一个把死者遗孤养大的人。
  
  这不让他清白。
  
  却让柳行不能轻易把他写成一个该死的人。
  
  老人看着柳行:“你是光庐的人?”
  
  “算是。”
  
  “那你来审我?”
  
  柳行说:“我还没资格审人。”
  
  “那你来做什么?”
  
  柳行想了想,说:“我来听你说完。”
  
  老人怔住。
  
  他好像已经准备好了很多话,准备辩解,准备求饶,准备翻脸,准备逃。唯独没有准备好有人只说一句:我来听你说完。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难看。
  
  “光庐这些年,还是这个怪样子。”
  
  柳行问:“你见过光庐的人?”
  
  老人没有回答。
  
  他从怀里摸出一小块木片,递给柳行。
  
  木片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个很浅的记号。
  
  像一颗星。
  
  柳行接过木片:“这是什么?”
  
  “当年那只手上的护腕,也有这个记号。”
  
  柳行低头看着那颗星。
  
  就在这时,水声变了。
  
  不是风吹水。
  
  是有人从水下换气。
  
  柳行猛地抬头。
  
  断桩旁,一道黑影无声破水而出。
  
  刀光很薄,像一片从水里飞出来的月。
  
  目标不是柳行。
  
  是老人。
  
  柳行来不及拔剑。
  
  他的右肩也不允许他拔剑。
  
  他只做了一件事。
  
  他把手里的灯踢了出去。
  
  灯滚向岸边,火油洒在湿石上,火苗忽然窜起,照亮了断桥下方那一小片水面。
  
  水面上不止一个人。
  
  还有两个。
  
  柳行大声道:“桥下有人!”
  
  老人本能往后退。
  
  第一刀落空。
  
  第二道黑影从断桩后翻上岸,刀尖直取老人后心。
  
  柳行左手抓起地上的纸灰盆,砸向那人的手腕。盆不重,砸不伤人,却把刀势撞偏了一寸。
  
  只这一寸,老人活了下来。
  
  可柳行的右肩被第三人一掌扫中。
  
  他整个人往后撞在石碑上,眼前一黑,差点站不住。
  
  疼。
  
  疼得像旧伤被重新撕开。
  
  他咬住牙,没有喊。
  
  黑衣人没有再追老人,反而齐齐看向柳行。
  
  其中一人低声说:“光庐的人。”
  
  另一个说:“一起带走。”
  
  柳行扶着石碑,喘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打不过。
  
  一个都打不过。
  
  更不要说三个。
  
  可他忽然发现一件事:这三个人出水之后,第一眼看的都不是老人,而是老人刚才交给他的木片。
  
  他们要杀陈四。
  
  但更想拿回木片。
  
  柳行把木片握在掌心,抬眼看他们。
  
  “你们不是来杀他的。”
  
  黑衣人脚步一顿。
  
  柳行说:“你们是来确认,他到底还记不记得那只手。”
  
  没有人说话。
  
  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老人站在柳行身后,呼吸发抖。
  
  柳行继续道:“十年前桥塌,动第二次手的人,不是长丰,也不是白浪。长丰设局改道,你们借局杀人。对吗?”
  
  黑衣人终于动了。
  
  三把刀同时逼近。
  
  也就在这一刻,旧桥头上方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小刀削断了一根细线。
  
  下一瞬,岸边芦苇丛里忽然弹出数十根细竹。
  
  竹影乱飞,像骤雨横过。
  
  三个黑衣人立刻退开。
  
  为光从夜色里走出来,手里握着她那把裁纸小刀。
  
  刀很短。
  
  短得不像兵器。
  
  可三个黑衣人看见她,竟没有一个再上前。
  
  为光看着他们:“摘星台的人,现在也替船行做脏活了?”
  
  柳行心里一震。
  
  摘星台。
  
  这个名字他从未听过。
  
  可三个黑衣人的反应告诉他,为光说中了。
  
  为首那人沉声道:“光庐管得太宽了。”
  
  为光说:“桥塌在洛水,账记在光庐。宽吗?”
  
  “十年前你们没管住。”
  
  为光的眼神第一次冷了下来。
  
  “所以十年后还记得。”
  
  那人不再说话。
  
  他看了一眼柳行,又看了一眼老人,忽然抬手。
  
  三人同时后退,重新没入水中。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柳行这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为光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右肩。
  
  “还能走吗?”
  
  柳行说:“能。”
  
  “撒谎。”
  
  柳行沉默了一下:“能慢慢走。”
  
  为光没有拆穿他。
  
  老人却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跪为光。
  
  是跪旧桥。
  
  他对着那两截断桩,重重磕了一个头。
  
  “我不是无罪。”老人声音发颤,“我也不求你们替我洗干净。我只求你们查清楚,桥下第二只手是谁。”
  
  柳行看着他。
  
  “你为什么现在才说?”
  
  老人抬起头,眼里有泪。
  
  “因为她今天问我,她爹当年是不是死得活该。”
  
  柳行知道那个“她”是谁。
  
  死者遗孤。
  
  被陈四养大的女娃。
  
  一个靠仇人的饭长大,又每年去祭亲爹的孩子。
  
  这才是洛水案最难的地方。
  
  不是谁杀了谁。
  
  是活下来的人,早已被迫住进同一条河里。
  
  为光弯腰捡起那盏被踢翻的灯,灯已经灭了。
  
  她没有点燃,只看向柳行。
  
  “问完了吗?”
  
  柳行说:“还差一个问题。”
  
  他看向老人。
  
  “十年前桥上,真的只死了七个人?”
  
  老人的脸色忽然变了。
  
  柳行心口一沉。
  
  老人许久没有说话。
  
  水雾一点点漫上来,把他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最后,他低声说:“官府名册上是七个。”
  
  “实际上呢?”
  
  老人闭上眼。
  
  “桥塌之前,有一个人先下了车。”
  
  柳行问:“谁?”
  
  老人摇头。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记得,那个人穿白衣,手里抱着一个书匣。桥响第一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早就知道桥会塌。”
  
  柳行握紧了掌心那块刻星木片。
  
  “他活了?”
  
  “活了。”
  
  “后来去了哪里?”
  
  老人慢慢抬起手,指向下游。
  
  “长丰船行。”
  
  夜色里,洛水无声东去。
  
  柳行站在旧桥头,忽然觉得自己脚下不是一座断桥。
  
  是一张刚刚被掀开一角的网。
  
  他终于明白,洛水断桥案里最重要的,不是死去的七个人。
  
  而是那个不在名册上的第八个人。
  
  为光在旁边轻声说:“现在知道为什么不能只看死人了?”
  
  柳行没有回答。
  
  他低头看着掌心的木片。
  
  那颗星被水汽浸湿,冷得像一枚从夜里挖出来的钉子。
  
  他把木片收进怀里。
  
  回客栈的路上,天还没有亮。
  
  柳行右肩疼得厉害,每走几步,额角就冒出一层冷汗。为光走在他身边,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
  
  快到客栈时,她忽然说:“今晚记什么?”
  
  柳行想了很久。
  
  然后说:
  
  “陈四有罪,但罪不是全局。长丰设局,但不是终局。桥上死了七个人,活下来的第八个人,才是那只没有露面的手。”
  
  为光问:“还有呢?”
  
  柳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雾里的洛水。
  
  “还有,真相不是从死人身上开始的。”
  
  他声音很轻。
  
  “是从活人不敢说的那一刻开始的。”
  
  为光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不好。
  
  她只是推开客栈的门,让他先进去。
  
  天边有一点白。
  
  洛水的第四日,快要亮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