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戴公馆的红木茶盘上,放着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第561章 戴公馆的红木茶盘上,放着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第2/2页)郑耀先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击在海图的折痕处:
“横竖都是油尽灯枯,以日本军国主义赌徒的狂妄本性,与其坐在本土被美国人的石油禁运活活憋死,不如倾巢而出,在千岛群岛的大雾掩护下横跨北太平洋,给珍珠港来一记开膛破肚的致命一刀!”
“这不是迷魂烟,老板,这是日本人被逼到悬崖边缘后,不得不咽下去的毒药,也是他们注定要打出的最后一把梭哈孤注!”
这番话,如同剥茧抽丝,逻辑严丝合缝,更将大洋彼岸的国际大格局剖析得入木三分。
戴笠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低头看着手中的海图,良久,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五岁,又仿佛年轻了十岁。
“好……好一个死中求活的梭哈孤注……”
戴笠喃喃自语,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政治野心与狂喜所取代:
“如果这份情报是真的,耀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委座苦苦支撑抗战整整两年零两个月,大半个中国沦陷,几十万将士血染沙场,天天盼着国际联盟干预,盼着美国人参战!可美国那帮华尔街的政客只顾着做生意,国内孤立主义大行其道,连一粒子弹都舍不得多给党国!”
“只要日本人把炸弹扔在珍珠港美军的战列舰甲板上,美国这头沉睡的巨兽就会被瞬间激怒!美国人一旦对日宣战,国际反法西斯同盟大局底定,美援、战机、大炮就会像江水一样涌进大西南!到了那时,党国得救了,委座的抗战大业得救了,而我们军统……”
戴笠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完,但那双骤然变得幽暗难测的眸子里,闪烁的却是权倾朝野的极致光芒。
谁掌握了这份绝密情报,谁就在最高领袖最高统帅面前立下了定鼎乾坤的第一奇功!谁能主导与美方的情报通报与物资谈判,谁就能掌控未来整个西南战场数以亿计的美援物资分配大权!
然而,就在这份狂喜刚刚升腾到顶点的瞬间,戴笠的目光突然移向了茶案的边缘。
在那只红木茶盘的一角,安静地平放着一个精致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露出了两张由泛美航空公司签发、盖着国民政府外交部特许出境印信的头等舱单程机票。
机票的目的地,赫然印着醒目的外文字样:【华盛顿】。
戴笠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拂了拂漂浮的茶叶沫子,语气忽然变得如春风化雨般温和:
“耀先啊,你在上海滩出生入死,回了山城又赶上大轰炸,刚把五三防空理顺,又被我一道手令支到滇西去啃硬骨头。枪林弹雨里滚了这么多年,身上的旧伤怕是每逢雨天都在隐隐作痛吧?”
郑耀先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脸上却依旧平静无波:
“托老板的福,学生这条命硬得很,阎王爷嫌我身上的杀气太重,暂时还不肯收我。”
戴笠呵呵一笑,伸手将那个牛皮纸信封轻轻推到了郑耀先的面前:
“这是两张去美国的机票。委座前些日子在黄山跟我商量,说我们在大洋彼岸的情报力量太薄弱,需要派一个既精通特工业务、又通晓英文,还能在国际舞台上独当一面的大将,去华盛顿担任常驻军事代表团的特派专员,统管美洲所有的地下情报网。”
戴笠的身体微微前倾,那双猎犬般敏锐多疑的眼睛,死死钉在郑耀先脸上的每一寸微表情上:
“美国好啊,不用整天提防特高课的刺刀,没有山城漫天的防空警报,洋房、汽车、牛排,每个月还有大把的花旗银行美金配额。耀先,我戴雨农是个念旧情的人,你为局里立下了盖世奇功,这份差事,我思来想去,非你莫属。”
“只要你点个头,今晚我就呈报委座,明天一早,你就可以带着行李,远走高飞去华盛顿享清福去了。”
松风阁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凝固成了坚冰。
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表面上看是无上的恩宠与嘉奖,是远离战火的避风港;但郑耀先何等剔透的心思,他太清楚戴笠的为人和权术了!
戴笠一生多疑善忌,对手下特工的掌控欲近乎病态。郑耀先在军统内部威望太高,“六哥”的名号在行动处乃至整个西南特区一呼百应,如今再立下这等直接左右二战战局的惊天奇功,功高震主之势已然不可逆转!
如果郑耀先露出半点对权力的贪恋,戴笠会疑他图谋架空局本部;但如果郑耀先顺水推舟接下这两张机票,戴笠就会断定他心怀异志、企图脱离军统掌控跑到大洋彼岸自立门户,甚至在飞往美国的专机半路上,就有可能发生一场“突发的气流机械事故”!
这是一道悬在生死边缘的夺命考题。
郑耀先垂下眼帘,看着信封上那两张单程机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自嘲般的冷笑。
他伸手探入呢大衣口袋,掏出一盒揉得有些发瘪的红锡包香烟,抽出一支叼在嘴里,掏出煤油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
青白色的烟雾在戴笠深邃莫测的注视中缓缓升腾,郑耀先深吸了一口,随后伸出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指,将那只牛皮纸信封推回到了红木茶盘的正中央。
“老板,您要是真想打发学生走,直接签发一道调令就是了,何必拿这种东西来寒学生的心?”
郑耀先斜靠在椅背上,掸了掸烟灰,眼神里透出一股狂放不羁的匪气与傲骨:
“华盛顿?去给那帮整天打着领结、吃着面包抹黄油的美国佬陪笑脸?!学生是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上海滩巡捕房的牢饭我吃过,76号的枪林弹雨我闯过,怒江底下的冰水我也喝过。山城这地方虽然天天落炸弹,虽然潮气重得让人骨头缝发疼,但这里是抗战的大本营,是老板您的根基所在!”
郑耀先身躯微微前倾,目光直视戴笠的双眼,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坦率:
“这份珍珠港的密电交上去,美国人会信吗?委座会全信吗?侍从室那帮整天算计着怎么给日本人求和的幕僚,会乖乖认账吗?”
“他们不信!他们会骂这是我们军统在编故事骗军费!到了那个时候,谁去白市驿撕碎美国武官的傲慢?谁在山城的大后方盯着那帮暗中通敌的汉奸软骨头?谁来替老板您在前线把飞虎队的那几十架战机死死攥在手里?!”
郑耀先将吸了半截的烟蒂狠狠按灭在景德镇青花瓷烟灰缸里,字字如铁:
“华盛顿我不去!谁爱去谁去!学生这条命是老板给的,学生的肩章是委座亲手挂上去的。军统六处和前敌督察总署这摊子烂仗还没打完,我郑耀先要是这个时候拍拍屁股跑去美国享福,赵简之和齐公卿那帮弟兄会戳我的脊梁骨,全天下的黄埔同窗也会骂我郑耀先是个贪生怕死的懦夫!”
“要杀敌,我就在山城替老板守着这道门;要坐牢,学生也陪着老板在罗家湾看大轰炸!”
“啪!!”
戴笠猛地一掌拍在紫檀案几上,茶案上的紫砂壶跳起半寸高!
他原本阴沉如铁的面孔上,突然绽开了一抹无比痛快的大笑,连连点头,眼中的多疑与戒备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信任与得意:
“好!好一个‘谁爱去谁去’!好一个‘替我守着这道门’!”
戴笠一把抓起茶盘上的信封,刺啦一声撕成碎片,随手扬在废纸篓里:
“老六啊老六,你到底是我戴雨农一手带出来的尖刀!满屋子的人都想着发国难财,想着战火烧过来的时候怎么往大后方溜,唯独你郑耀先,浑身都是骨头,半点软肉都没有!”
戴笠霍然起身,一把拉开松风阁反锁的房门,大步走到走廊的保密红色专线电话机前,摇动摇把,声音如闷雷般响彻整个二楼大厅:
“接黄山官邸!我是戴雨农!给我接侍从室钱大钧主任!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一阵急促的电流盲音后,传来了侍从室主任钱大钧严肃而略带疲惫的声音:
“雨农?这么早,委座刚在云岫楼书房做完晨祷,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
戴笠深吸了一口气,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重量:
“钱主任,请立刻通报委座!军统局前敌特派总专员郑耀先自昆明还朝,缴获日军联合舰队偷袭美国太平洋舰队的极密作战海图与绝密红密!”
“事关党国生死,事关二战全局!戴雨农与郑耀先,请求立刻登上南山,当面向委座面呈!!”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足足过了五秒钟,钱大钧倒吸冷气的声音清晰地从听筒中传来:
“戴雨农……你刚才说什么?!……你们在公馆别动,委座手令:命戴雨农携郑耀先,立刻起驾云岫楼!任何人不得阻拦!!”
戴笠啪的一声扣上听筒。
他转过身,大步走到郑耀先面前,双手重重按在郑耀先坚硬的呢大衣肩头,眼神狂热如火:
“耀先,拿上箱子,换委座官邸通行证。”
“这一回,咱们军统,要捅破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