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戴公馆的红木茶盘上,放着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第561章 戴公馆的红木茶盘上,放着两张去华盛顿的机票 (第1/2页)破晓时分的山城重庆,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乳白色江雾死死笼罩。
嘉陵江与长江在朝天门交汇处的滔滔水声,被隔绝在重重潮湿的山峦之后,只有白市驿军用机场那条被细雨浸透的水泥主跑道上,低沉的航空汽油机轰鸣声正撕裂着清晨的死寂。
一架通体涂装墨绿色防空迷彩的双发道奇C-47运输机,机翼挂满冰冷的白霜,轮胎在湿滑的水泥地面上狠狠擦出两道刺鼻的青烟,颠簸着停在了一号停机坪的尽头。
机舱门尚未完全放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军统局本部特务警卫营两辆美制铁甲防暴车便如幽灵般合围而上。黑洞洞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对外警戒,八名头戴钢盔、身披黑胶雨衣的特工肃立两侧,将整座停机坪封锁得水泄不通。
舷梯放下。
郑耀先披着那件深黑色的羊绒呢子大衣,头戴一顶压低帽檐的灰呢礼帽,左手戴着一尘不染的黑皮手套,右手则通过一根粗如小指的合金钢链,死死扣锁着一只沉重冰冷的黑色铅封铁皮机要密码箱。
雨雾拂过他瘦削而轮廓分明的下颌,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在晨光未醒的阴影里微微一扫,神情平静得仿佛只是刚从南温泉泡完清晨的温泉归来。
身后,齐公卿与赵简之两道精悍的身影如影随形。赵简之怀抱花机关冲锋枪,眼珠子瞪得铜铃大,浑身散发着长途颠簸后的暴烈煞气;齐公卿腰悬双枪,目光如两柄淬火的冰刀,冷冷扫视着跑道外围每一处可能潜藏暗哨的草丛与排水沟。
“六哥,车备好了。”
赵简之快步迈下舷梯,一把拉开车门,压低嗓门道:
“戴老板昨夜就没睡,五点刚过就往机场调度室打了三通专线红机,车牌挂的是统帅部督察处的一号通关牌,一路直插枣子岚垭,神仙也拦不住咱们。”
郑耀先弯腰坐进后座,将那只沉甸甸的密码箱横放在膝头,黑皮手套在冷硬的铁皮表面轻轻摩挲了半圈,嘴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戴老板的鼻子,向来比山里的猎犬还要灵通,我们在昆明把油库炸弹拆了,又在滇越铁路上放了一枪,动静闹得这么大,他要是还能睡得着安稳觉,那他就不是戴雨农了。”
“走吧,别让老板等凉了茶。”
“是!”
黑色的道奇防弹小汽车在晨雾中骤然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冲出白市驿大门。沿途三道关卡哨卡见了一号车牌与车头飘扬的黑底白鹭旗,连盘查的口令都没敢问出一声,闸杆早已高高抬起。
半个多小时后,车辆穿过枣子岚垭幽深曲折的石板坡道,稳稳停在了一座被参天黄桷树掩映的中西合璧青砖公馆门前。
戴公馆。
院落内外没有多余的警卫口令,唯有荷枪实弹的内勤便衣在回廊与假山后无声游弋。管家阿福早早在台阶下候着,见到郑耀先下车,连忙躬身迎上:
“郑长官,戴先生在二楼松风阁等您半个时辰了,吩咐过,任何人不用通报,您直接上去就是。”
郑耀先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赵简之和齐公卿在楼下门厅守候,自己单手提着那只沉甸甸的铁皮箱,军靴踏着暗红色的缅甸花梨木地板,不疾不徐地迈上二楼。
松风阁内,窗门紧闭,厚重的墨绿色金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雨雾与晨光彻底隔绝。
靠墙的紫檀木茶案前,紫铜小火炉上的铜壶正咕嘟嘟冒着滚烫的白汽,满室弥漫着一股极醇正的明前狮峰龙井清香。
戴笠正穿着一袭深蓝色的杭州纺绸对襟夹衫,手里端着一把巴掌大小的宜兴紫砂壶,背对着门口站在墙上挂着的全国战区军事态势图前,指间夹着一截未燃尽的火柴梗,出神地望着华中与华南交界的狭长走廊。
听到门轴转动的轻微声响,戴笠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宽阔而威严的国字脸上看不出丝毫通宵未眠的倦意,唯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在落在郑耀先手腕上的合金铁链时,瞳孔骤然微微一凝。
“耀先,回来了。”
戴笠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江山方言口音,低沉而沙哑,神情间透着一股只有对极少数心腹亲信才会流露的亲和与松弛:
“一路辛苦,保山险,怒江急,昆明的秋雨也比山城凉得早,快坐下,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郑耀先站在门口立正,利落地敬了一个军礼:
“报告老板,学生奉命巡查滇缅防务与巫家坝航空军械,幸不辱命,怒江惠通桥保全无虞,巫家坝内部特高课潜伏死士已全数肃清,缴获核心机要原件,特来向老板交令。”
“自家人,关起门来用不着这套军礼。”
戴笠摆了摆手,示意郑耀先在茶几对面的红木圈椅上落座,亲自提起茶壶,给郑耀先面前的青花瓷杯斟了七分满的滚水:
“怒江上的事情,老四前天就给我发了加密长电,说你郑老六神乎其技,吊在三十米高的悬崖半空打水鬼,还用一壶开水就把日本人的水银水雷给化解了。委座在黄山听了汇报,连说了三个好字,说雨农手底下不仅有拔刺的匕首,还有能定江山的栋梁之才。”
戴笠坐回椅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那只摆在案几中央的铁皮密码箱上:
“不过,耀先啊,老四的电报里说得热闹,可你在给局本部发的回渝简电里,却只写了四个字,‘事关国运’。我戴雨农管着几十万人,天天看军统各处的加急电报,能当得起‘事关国运’这四个字的,一年到头也遇不上两回。”
“箱子里装的,究竟是阎王爷的生死簿,还是日本人放出来的迷魂烟?”
郑耀先没有立刻答话。
他从大衣内侧摸出一把刻着编号的特制四棱钥匙,插入箱盖锁孔,伴随着极轻微的三声金属弹簧脆响,沉重的铅封锁扣应声弹开。
郑耀先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稳稳掀开铁盖,将厚厚一叠带有油墨腥味的文件,以及那张散发着海水与机油气味的折叠羊皮纸海图,双手奉至戴笠面前。
“老板,阎王爷的生死簿在不在里面,学生不敢妄言,但这份东西,是学生在滇越铁路的飞驰货车顶上,亲手击毙日本海军特高课特派员小笠原大尉,从他贴身蜡封公文包里搜出来的原件。”
郑耀先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却如同铅块般砸在桌面上:
“这是日本海军军令部绝密九七式‘红密’的原始破译译稿,落款代号‘新高峰1208’。”
“而这份羊皮纸海图,上面盖着大日本帝国海军联合舰队司令部的朱红钢印,航线起点是千岛群岛单冠湾,终点,用红铅笔画死了瓦胡岛的真珠湾美军太平洋舰队基地!”
“什么?!”
饶是戴笠久经沙场、城府深如深渊,在听到“真珠湾”三个字的一刹那,握着紫砂壶的右手依然难以自制地猛然一颤!
滚烫的茶水泼溅在红木茶案上,冒出缕缕白烟,戴笠却浑然不觉。
他一把戴上搁在案头的老花眼镜,粗糙而骨节粗大的手指近乎粗暴地抓过那张泛黄的羊皮海图。
当他的目光穿过密密麻麻的日文水文参数、暗礁坐标与舰载机起飞截击扇面,最终死死定格在瓦胡岛战列舰锚地那几艘用日文小楷清晰标注着“宾夕法尼亚号”、“加利福尼亚号”字样的战舰标记上时,戴笠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如雷,额角青筋剧烈跳动起来!
“单冠湾……集结六艘重型航空母舰……无线电绝对静默航行……横跨北太平洋三千海里……”
戴笠嘴唇微颤,干枯的手指沿着那道血红色的航线一路划过,声音嘶哑得变了调:
“日本人疯了?!他们打华中、占广州,兵力已经捉襟见肘,竟然还要分出联合舰队全部的航母主力,去偷袭美国人的太平洋舰队?!这怎么可能?!美国人有钢铁,有石油,有十几艘战列舰,日本人怎么敢去摸这只老虎的屁股?!”
戴笠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斥着血丝的双眼死死逼视着郑耀先,眼神中既有无法抑制的狂喜与骇然,又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惊疑与审视:
“耀先,你确定这份情报绝对真实?!不是特高课为了诱使我们对美判断失误,故意通过死间放出来的诱饵?!”
“军中无戏言,更何况是对着老板您。”
郑耀先神色平静,迎着戴笠锋利如刀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徐徐道来:
“老板,学生在昆明通宵未眠,把日军大本营近半年来所有的战略物资调度明细重新推演了一遍。”
“第一,诺门罕一战,关东军在远东被苏联人的机械化装甲集群打得全军覆没,日寇大本营内部的‘北进派’陆军将领已经彻底失势。既然北上夺取西伯利亚的煤铁之路被斯大林彻底堵死,那么他们要想维持侵华战争的消耗,唯一的生路,就是‘南进’去抢夺法属印支、荷属东印度群岛的橡胶和石油!”
“第二,今年七月,美国政府已经宣布废除《日美通商航海条约》,对日禁运高辛烷值航空汽油与特种废钢铁。以日本本土现存的石油储备,如果联合舰队每天只是停在横须贺港里日常巡航,最多只能支撑一年半;一旦展开大规模战役,六个月内就会彻底趴窝!他们若不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彻底打瘫在夏威夷,美军舰队只要从珍珠港扼守菲律宾海域,日本人的运油船连一滴石油都休想运回东京本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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