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出发
第十一章 出发 (第1/2页)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清江浦下了入夏以来最大的一场雨。张临渊撑着伞去拿快递,雨点砸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回来的时候鞋全湿了,裤腿湿了半截,但怀里的快递是干的。他用衣服护着,跑进楼道,在门口甩了甩伞,回到家把快递拆开。
信封是白色的,右下角印着龙津渡第一灵能高中的校徽——一座塔,塔尖有一颗金色的星,和他之前在招生简章里看到的一模一样。里面是录取通知书,厚卡纸,烫金字体。第一行写着“张临渊同学”,第二行写着“经审核,你已被我校灵能部录取”。他看了三遍。不是不信,是想多看几遍。
芝麻蹲在桌上,两只前爪揣在怀里,尾巴左右摇着。它看着那张纸从他手里展开,然后放在桌上,芝麻不识字,但看得很认真,鼻子几乎贴到纸面上。“这个金色的星星,和我眼睛颜色一样。”它说。张临渊没说话,只是轻轻地用手指揉了一下它的小脑袋,然后拿起桌上另外两张纸。
一张是局长的推荐信复印件,抬头写着“至龙津渡第一灵能高中招生办”。字迹端正,横平竖直,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局长在信里写:该生灵核为后天凝聚,自主修炼,无师承,无家族资源,在清江浦这种灵能荒漠中能走到这一步,我认为他值得一个机会。不是“他很优秀”,是“他值得”。上面盖着清江浦灵能管理分局的公章,红色的,圆形的。
反面是一张申请回执,抬头用钢笔写着“张临渊同学亲启”。内容大致是张临渊同学天赋优异,为清江浦历年罕见,特推荐其申请特殊补助资金、学费减免及训练营强基计划,最下面盖着龙津渡第一灵能高中的公章。
另一张是局长写给他个人的。信纸是普通的A4纸,折了两折。这一张的字比推荐信写的要潦草得多,信里写:“你是我在清江浦这些年,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孩子。不是因为你天赋高,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天赋高,还坚持了那么久。推荐信我帮你写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到了龙津渡,多看看,多学学,别怕犯错。外面的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大、要精彩得多,我还有些老朋友在那里,他们会照顾你的。”老朋友是谁,他没说。张临渊接着往下看。
“另外,上周六巡逻队在清江浦郊区的一条废弃管道里发现了一只受伤的虫级灾厄,当时它已经奄奄一息,巡逻干员把它处理了,仪器在它身体的创面上检测到了你的灵能痕迹。一个还没入学的中学生,能在实战中击伤虫级灾厄并让它带伤逃窜,清江浦没有这样的先例。这不是鼓励你骄傲,是告诉你——你比你认为的更早开始了。”
“我已将这份报告归档,但没有公开,在信里告诉你,是你够格,好好努力,给清江浦长长脸。”
张临渊读完这段,把信纸翻过去又翻回来,没找到别的字。他想起巷子里那道在黑暗中闪了不到一秒的雷光,那时候他什么都没想,他只是不想死。局长把这段写进信里,不是在夸他厉害,是在告诉他——你那时候拼命打出的那一击,不是无用功。有人看到了,也记住了。
张临渊把信折好放回信封,然后收好压在抽屉里,他去厨房洗了个苹果,咬了一口。苹果很脆,汁水在嘴里炸开。他站在厨房窗口,看着外面的雨。雨小了一些,从瓢泼变成淅沥。远处的梧桐树被雨水洗过,绿得发亮。雨滴从树叶上滑下来,砸在楼下的雨棚上,嗒嗒嗒的,很有节奏。
母亲替他收拾行李,行李箱是新买的,深蓝色,外壳是PC材质,又轻又结实,轮子是万向的,她坐在张临渊房间的床上,把他的衣服从衣柜里一件一件拿出来,方方正正,边角对齐的叠好,放进行李箱。T恤放一摞,外套放一摞,内衣裤和袜子用一个小袋子装着塞在侧面。她以前不会这么细致的叠衣服,是知道他要出远门之后学的,在手机上看视频,学了好久。她叠衣服的时候不说话,张临渊静静地站在一旁,也没有出声。芝麻蹲在行李箱旁边,看着她把一件叠好的卫衣放进去,又轻轻拿出来,重新整理边角,反复抚平褶皱,才小心翼翼收好。
父亲在楼下等着。没有上楼催,没有打电话,就是站在单元门口。张临渊拎着行李箱下楼,母亲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到了一楼他看到父亲站在台阶上,手垂在身体两侧,没看手机,也没抽烟。看到张临渊出来,他转过身伸手接行李箱,拉杆从张临渊手里滑出去的时候没有声音,父亲将行李放到后备箱,随后坐到车上,父亲将一个袋子递给张临渊,里面是母亲塞的零食和水果,他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
大巴站在清江浦边缘,从小区门口到大巴站,路不远,开车十来分钟,爸爸坐在主驾驶开着车,张临渊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
大巴站很旧,候车厅摆放着几排塑料椅,地面是磨得发亮的水磨石,有几块裂了缝,用黑色玻璃胶补过。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柴油味,混着泡面的味道。有个小卖部卖矿泉水和面包,广播里用方言和普通话轮流报班次。一切都很“清江浦”,普通,甚至有点落后。
车还没来,站台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有拎着蛇皮袋的,有低头玩手机的,有背着双肩包的。张临渊从副驾驶出来,站在站台上,父亲也从驾驶位出来。
“到了打电话。”父亲说。
“嗯。”
“饭记得按时吃。”
“嗯。”
“钱不够了就说。”
“嗯。”
他顿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别的,但没说。张临渊看着他,他也想说点什么,但没说。父亲走到后备箱,拿出行李箱,他没有接过来,只是和父亲一起站着。
很快车来了。大巴车身有些旧,漆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父亲把行李箱放进行李舱,张临渊上车,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发动了,大巴缓缓驶出站台。张临渊转过头,透过车窗看着父亲的背影。父亲放完行李后站在站台上,双手插兜看着他,看着车开走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着大巴离开的方向。
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大巴拐了个弯,父亲的身影消失了。芝麻从书包里跳出来,站在张临渊的大腿上,两只前爪扒着车窗,从车窗看到外面清江浦的房子一栋一栋地往后退。
“哥,清江浦变小了。”张临渊的手放在它的后背上,没有看窗外,他看着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大巴开了没多久就上了高速。车里很安静,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吃东西。张临渊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田野。芝麻趴着,尾巴垂下去,一摇一摇的。过了许久窗外从田野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平原。
大巴拐进服务区,乘客下去上厕所、买东西,车厢里空了大半。张临渊没动,芝麻从腿上跳出来,蹲在车门口看着外面的广场。广场上有卖烤肠的,有卖玉米的,热气从摊子上冒起来,在灯下白蒙蒙的。它没见过服务区,没见过这么多人同时下车上厕所。它说“哥,他们在干嘛”,张临渊说买东西。芝麻说“买什么”,他说“吃的”。芝麻的耳朵转了一下。“我也饿了。”张临渊从书包侧袋里拿出猫粮,倒在手心里,芝麻跑回来跳上大腿低头吃着。
人回来后大巴重新上路。路牌上的地名开始变成他没听过的,距离数字越来越大。他不知道龙津渡还有多远,手机导航显示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凉凉的,一下一下地颠。
“嗯……灵能浓度,变高了。”巴尔说话了,但也只说了这一句又安静了,但张临渊知道他这不是沉寂,而是久违的舒展松弛,像沉睡许久缓缓苏醒,漫开一缕睡饱后的慵懒,彻底醒透了。
大巴开下高速,进入龙津渡外地区。从四车道变成六车道,从六车道变成八车道。路牌上出现龙津渡的字样,下面是英文和灵能符号,银色的反光膜在路灯下很亮。芝麻又站起来了,扒着车窗,耳朵竖着,尾巴绷直。
窗外一栋建筑的LED屏幕上闪过一行字——“龙津渡欢迎你”。不是广告,是迎新的标语,白色的字,在蓝色的背景上缓缓移动。
楼房越来越密,越来越高,楼与楼之间的缝隙越来越窄。路灯的样式变了,行道树的品种变了,从梧桐树变成了银杏,连空气都变了一种味道——不是清江浦那种混着河水和油烟的气味,是一种更干燥的、带着金属和灵能的、属于大城市的气息。
芝麻的耳朵转来转去,眼睛映着窗外那些陌生的高楼。它看到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灵能水晶塔,蓝白色的光在塔身上流动;看到了楼宇之间的全息广告,巨像的投影在玻璃幕墙上缓缓移动;还看到了路面上那些没见过的车,车身流线型,没有排气管,安静地从大巴旁边滑过。它不叫,不闹,就是看着。
张临渊也在看。不是看那些高楼,是看这座城市和人之间的关系。街上的人不急着走路,也不急着停下来。有人在逛街,有人牵着一只四条腿的机械宠物在散步。路口等红灯的时候,旁边车道上有一辆悬浮摩托,骑手戴着全包头盔,但他的背后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是个亚人。这不是清江浦。这是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先进也更嘈杂的城市。先进是建筑的风格,嘈杂是那些留白里填满了活着的痕迹。
他看到远处有一座方形高塔,塔身是玻璃的,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的光。塔顶有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一段水墨动画——山峦、云雾、飞鸟、游鱼,画面缓缓流转,像一幅会动的画。那不是他在网上见过的图片能比的。亲眼看到,是另一回事。
芝麻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哥,这里就是龙津渡吗?”张临渊说嗯。它的尾巴慢慢地摇。“好壮观。”张临渊把手放在芝麻背上,没说话。
大巴驶入龙津渡老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变得复杂起来,不是单一的风格。徽派建筑的白色马头墙上嵌着冷光屏,屏幕里播放着水墨动画,山峦和云雾缓缓流转。全息灯笼挂在飞檐下,不是实体的,是灵能投影,在暮色里发着暖红色的光。青石板路的缝隙里埋着灵能灯带,光线从地面透出来,铺成一条炫彩色的河。路边有人走过,穿着各种款式的服装,也有异族,精灵的耳朵从发间探出来,在灵能灯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芝麻看着那些人,嘴巴微微张开,忘了合上。“哥,他们的耳朵好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