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倒计时
第七章 倒计时 (第1/2页)距离中考还有六十天。母亲在厨房的墙上挂了一本日历,是社区发的,没有花哨的风景画,每一页版式都一样,红色数字标出日期,下面有一小格空白。她每天晚上用圆珠笔在当天的格子里画一个圈,从不刻意写“距中考还有XX天”,就是画一个大小刚好的圈,妥帖地框住那枚鲜红的数字。
张临渊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会看一眼。圈越来越多,一格一格地往前推,像水面上的涟漪,从今天扩散到明天,从明天扩散到后天。数字从六十变成五十九,从五十九变成五十八。
灵能修炼从未中断。灵核越来越稳定,成长,不是一夜暴涨,而是朝朝暮暮的积淀,那团温润的光始终在胸口的那个位置安静的、不知疲倦地旋转。如今转动愈发平稳,再也不会像从前那般偶尔颤抖、闪烁。光芒也愈发明朗,带着生机与成长的柔光,安静又坚定。
他开启尝试着更频繁地使用雷系。从指尖放出银白色的纤细电弧,像一根被风吹动的丝线。想要从细碎电弧变成实质雷光,需要把更多的灵能推进去,推到手指发麻、指尖发烫。电弧在指尖跳跃的时间越来越长,从最初的转瞬即逝,到如今能稳稳维持两三秒。每次使用过后,指尖都会留下细密的白色灼痕,并无痛感,只是触感粗糙干涩。过上几日,旧皮便会自然脱落,长出崭新的肌肤。
空间系还不稳定。他如今能做到的是把桌上的笔瞬移到手掌里。距离很短,不到一尺,过程却真切无比——笔在桌面凭空消失,下一秒便稳稳出现在手心,不是伸手去拿,是跨越空间的瞬间挪移。
只是每次使用过后,头痛都会如期而至,太阳穴像是被人用力按住,酸胀难忍。这份不适尚且可以忍耐,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恶心感会持续很久,像晕车,像坐在一艘不停摇晃的船上。让人身心俱疲。
相比之下时间系进步最大。他尚且无法做到暂停时间,但对“时间流速”的感知更精准了。他能感觉到周围时间的流动,周遭流动的时间在他眼中具象化作无数纤细的流光细线,疏密错落、缓缓穿行,汇成奔流不息的时间洪流。线条密集之处,时间流速便偏快;线条稀疏之处,时间流逝就会放缓。
高度集中注意力、精神紧绷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过去了好久;
无聊发呆、心里空荡荡没事情做的时候,就会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每一秒都格外难熬。
在课堂上,这份感知尤为真切。四十五分钟的课堂光阴顺着丝线缓缓流淌,遇上早已熟记的知识点,时间丝线稀稀拉拉,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煎熬;碰上新鲜难懂的内容,丝线骤然聚拢紧凑,恍然一回神,大半节课便已然悄然逝去。
刘洋的座位也空了。不是出事了,是去集训了。
刘洋文化课不错,早早报了望舒市一所普通高中的特长生名额。望舒市在清江浦的南边,到那里坐大巴要好几个小时。考前两个月要去那里集训,吃住都留在集训地,直至考前都不会回家。
离开学校的那天放学,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和以前一样并肩。路过那家已经变成便利店的炸串店旧址,他没有停。玻璃门内的日光灯亮得晃眼,货架上整齐摆放着各式饮料零食,再也寻不到当初的气息。
行至岔路口,刘洋停下了脚步。
他抬手拽了拽滑落的书包肩带,轻声道:“我走了。”
“嗯。”张临渊应声。
刘洋转身迈步,走了没几步,又忽然驻足,始终没有回头。
“保重,后会有期。”
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生硬,像是刻意排练过的台词,却又藏着少年最真挚的心意。
“好。”
张临渊一个人站在路口。四月的风从河面吹来,带着水腥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油香。那香味并不真切,是早已消散的炸串香气,是独属于过往的记忆残影。
他站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另一条路。以前三个人一起走的路,后来两个人一起走,现在一个人走。路没变,变的是走的人。
芝麻从书包里探出小小的脑袋。晚风把它的耳朵吹得往后翻,蓬松的毛被吹开,露出下面粉白色的皮肤。它眯着眼睛,用爪子扒了一下耳朵,没扒下来。
“哥,以后的路,我陪你走。”
张临渊看了它一眼。小黑猫已经从书包里爬出来蹲在他肩膀上,耳朵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像两片被揉皱的黑色纸巾。他用手指把它的耳朵拨回来,没说话。路很长,但不用一个人走了。
日历翻到“距中考还有三十天”。母亲每天变着花样做菜。排骨炖藕,清蒸鲈鱼,红烧鸡翅,番茄牛腩。不是怕他营养不够,是想做点什么。她不知道“做点什么”对中考有没有用,但她觉得总比什么都不做好。父亲每天下班回来第一句话永远都是“复习了吗”。
不是催促唠叨,心底真正想问的,其实是一句“你还好吗”,只是成年人心底的牵挂与担忧,终究难以直白说出口。
芝麻蹲在餐桌旁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母亲把一碗温热的汤端到张临渊面前。母亲转身回厨房之后,它把头凑到碗边闻了闻。
“哥,人类好奇怪。明明不是自己考,比要考的人还紧张。”
张临渊端起碗。“你不懂。”
芝麻轻轻应了一声,它确实不懂。它不懂为什么母亲每天晚上在日历上画圈的时候会盯着那些越来越小的数字发呆。不懂为什么父亲说“别紧张”的时候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不懂为什么这两个明明很紧张的大人还要装作不紧张的样子。它只是一只猫,本就不必读懂人类复杂的情绪与心事。
五月的一个周末,晚饭后母亲在厨房洗碗,水声哗哗的。她围着一件碎花围裙,袖口卷到小臂,手上都是洗洁精的泡沫。父亲坐在沙发上看手机,电视开着,放的是一档他没在看的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很大声,把客厅的空旷填满了。
张临渊从房间里出来。他坐在对面的小沙发上。没有拿茶几上的手机,没有看电视,没有拿复习资料,就只是安静地坐着,神色沉静。
他等了几分钟。等母亲从厨房出来。她擦着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和父亲挨着坐着。
他酝酿了一下随后开口。
“我想跟你们说个事。”
他的语气和平时不一样。往日里的话语总是简短平淡、平铺直叙,没有多余的停顿。但今天不是平的,每一个字之间都像隔了一小段空白。不自然,像是排练了很多遍,上场了发现台词和情绪对不上。
父亲把手机放下了。目光落在茶几的遥控器上,刻意避开了孩子的视线。而母亲从走出房间的那一刻起,目光便始终萦绕在他的身上,未曾移开半分。
张临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折了很多次,边缘起毛了,折痕在灯光下很明显。他把它打开,抚平,放在茶几上。是龙津渡第一灵能预备学校的招生简章。铜版纸的质感,封面印着学校的校徽:一座高耸的古塔,塔尖点缀着一颗耀眼的金星。
灵能学校的招生简章每年都会发放到各个城市地区,无论是在哪里。这张招生简章是张临渊在中考前的百日誓师上由当地灵能管理局工作人员宣传的。
他看了那张纸两秒,然后开口。“我想考灵能高中。不是普高,是专门为灵能设立的高中。”
说完这句话,他始终没有抬头去看父母的神情,只是垂眸望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我不会放弃中考,该参加的考试我都会好好考,普通高中的志愿我也会正常填写。只是灵能高中,我也想试着去争取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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