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白色病房,黑色真相
第十八章 白色病房,黑色真相 (第2/2页)“大概,等不到了。”
而所有的缴费记录,付款方那一栏,都是一个模糊的、指向某个慈善基金的代称。但顾燃顺着那个基金名称,用他此刻冰冷到极致的头脑和刚刚获得的、金钱赋予的某些隐秘查询渠道,追溯下去。
资金的最终来源,数次流转后,指向了数个海外账户。而更早之前,这些账户曾接收过来自……一个他曾匿名捐赠过一笔小额款项、以换取某些“干净”身份掩护的离岸空壳公司的转账。
一个完美的、难以追踪的闭环。用他“卖掉”器官的钱,经过层层伪装和操作,最终又流回了医院,支付了“受体”天价的医疗费。
而那个“受体”,此刻就躺在一墙之隔的玻璃后面,靠着仪器维持着微弱的心跳。
那个“受体”,是林晚晚。
那个付钱的人,是他自己。
他用她的健康,换来了启动资金。她又用他“给”的钱,吊着自己因为失去器官而急速衰败的生命,勉强活着,然后,沉默地看着他用那笔钱,一步步走到今天。
“愿他…健康。”
原来,是愿“他”——那个失去了器官、却以为是自己选择了牺牲和拼搏的顾燃——健康。
荒谬的巅峰。残忍的慈悲。
顾燃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纸张,边缘锋利的纸张割破了他的掌心,带来尖锐的疼痛。一丝温热的液体渗出,黏腻地沾染了那些冰冷的铅字。但他感觉不到。
他只感觉到一股灭顶的、黑色的洪流,从脚底窜起,瞬间淹没头顶。冰冷,窒息,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愤怒,对谁?对那个设计了这一切的命运?对那个无知无觉、签下卖身契的自己?还是对眼前这个躺在那里、用这种惨烈到极致的方式“成全”了他、也摧毁了他一切自以为是的林晚晚?
他不知道。
“顾……先生?”一个迟疑的、带着点畏惧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是林晚晚的主治医生之一,一位中年女医生,戴着眼镜,脸上是长期面对重病患者特有的、混合着疲惫与悲悯的神情。她手里拿着最新的检查报告。
顾燃缓缓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像两口结了冰的深潭。“她还能活多久?”他问,声音嘶哑,没有任何起伏,像在询问一件物品的保质期。
女医生被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弄得有些不自在,她推了推眼镜,斟酌着词句:“病人的身体状况非常不乐观,多器官功能已经到了衰竭的边缘,免疫系统几乎崩溃,这次突发性昏厥更是因为严重感染和内环境紊乱引起的休克……我们现在在用最大剂量的药物和生命支持系统维持。如果……如果未来七十二小时内,感染能控制住,器官功能不再继续恶化,或许……还能有一线希望。但即使那样,后续的生存质量也……”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七十二小时。
顾燃移开视线,重新看向玻璃窗内。监护仪上的曲线,微弱地起伏着。
“用最好的药。不计代价。”他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金属般的重量,“钱不是问题。把你们医院,不,把国内能联系到的最好的相关专家,都请过来。成立专门小组。我要她活。”
女医生愣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比如“这不是钱和专家就能完全解决的问题”,比如“病人的身体基础实在太差了”,但看着顾燃那张年轻却笼罩着骇人平静的脸,和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流汹涌的冰封,她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我们会尽全力。”
医生离开了,走廊里重新恢复寂静。
顾燃依旧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的雕像。掌心的伤口不再流血,凝结成暗红的痂,粘在那些复印纸上。
他赢了。用一场豪赌,赢来了泼天的财富和事业的起点。
他也输了。输掉了对自我命运的全部掌控,输掉了重生带来的所有优越感和算计,输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玻璃窗上,模糊地倒映出他苍白的脸,和身后那一片象征着重症、死亡与巨额金钱才能短暂对抗的、无边的白色。
他抬起手,再次按在冰冷的玻璃上,与里面那个无知无觉的、曾被他亲手推入深渊的身影,隔着一层透明的、却坚不可摧的屏障。
然后,他低下头,额头顶着玻璃,发出一声极低、极压抑的、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挤出来的、破碎的喘息。
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刚刚意识到自己吞下了毒饵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