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白色病房,黑色真相
第十八章 白色病房,黑色真相 (第1/2页)市第一医院,住院部三楼,重症监护区。空气里弥漫着过浓的消毒水气味,试图掩盖所有疾病与死亡的气息,却只是让那味道更加刺鼻而绝望。走廊空旷,灯光惨白,照在光洁到能映出人影的地砖上,反射出冰冷的光。偶尔有医护人员脚步匆匆地走过,白大褂的下摆带起微弱的气流,或是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从某个病房门口滑过,又消失在尽头。
顾燃站在走廊尽头,一扇紧闭的、厚重的隔离玻璃窗前。玻璃是单向的,里面能清晰地看到外面,外面只能看到玻璃上自己模糊的、苍白的倒影,和玻璃后一片朦胧的、被仪器屏幕光点缀的昏暗空间。
林晚晚就在里面。
身上连接着各种颜色的管线,像一株被强行固定在营养液里的、濒死的植物。监护仪的屏幕上是跳跃的曲线和闪烁的数字,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滴声,在这片死寂的白色空间里,是唯一证明生命还在微弱挣扎的声响。她的脸在呼吸面罩下,显得更小了,几乎只剩下一把骨头,皮肤是一种没有生命力的、半透明的白,能看清底下淡青色的、细微的血管网络。她闭着眼,长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是已经与那些冰冷的仪器融为一体。
顾燃的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值班护士已经用警惕而疏离的目光,扫过他好几次。他身上那套与医院环境格格不入的昂贵西装,和脸上那种冻结的、近乎空洞的神情,让他看起来像个走错片场的、悲伤过度以至于麻木的家属。
但他不是家属。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算她的什么。
几个小时前,在医院急诊室外,他拿到了初步的诊断结果。并非年会上那场突发昏厥的直接原因,而是……一系列复杂、严重、且显然拖了很久的并发症。医生用谨慎而专业的口吻,提到“免疫系统严重受损”、“多器官功能衰弱”、“长期营养不良与过度消耗”,以及最关键、也最隐晦的一句——“有重大脏器缺失史,且术后恢复与维护……极其不理想,加剧了全身系统性崩溃。”
重大脏器缺失史。
顾燃当时靠在急诊室外冰凉的墙壁上,听着那些冰冷的医学术语,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零下几十度的冰窟,每一个字都带着冰碴,扎进他的肺腑。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粗暴的、不容置疑的方式,要求查看林晚晚所有的医疗记录。院方起初以隐私和保护患者为由拒绝,直到顾燃报出那个他刚刚紧急查到的、与那份同意书上医院抬头一致的特殊科室主任的名字,并用一种近乎冻结的语气说:“我是顾燃。同意书上那个供体‘顾燃’。我想,我有权利知道,我的……‘一部分’,现在怎么样了。”
那个名字,和那份早已归档的、带着黑色隐秘的同意书,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黑暗的门。
现在,那叠厚厚的、带着油墨和纸张特有气味的复印件,就在他另一只手里,沉甸甸地,几乎要捏不住。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玻璃窗内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上移开,低下头,看向手中的文件。
日期。手术日期,清晰地印在那里。就在他签下那份地下中介提供的同意书,拿到十万现金的……第二天。
受体信息被最大限度地隐去了,这是法律和伦理的要求。但一些无法完全隐藏的侧面信息,拼凑出一个轮廓:年龄相仿,女性,术前身体状况极差,患有某种罕见的、进行性的器官衰竭疾病,常规移植等待列表遥遥无期,且家庭……似乎并无足够财力支持如此**险且昂贵的活体定向移植与后续抗排异治疗。
手术很成功。至少,在医学报告上是这么写的。新鲜的、健康的器官被移植入受体体内,迅速开始工作。
然后,是术后。
厚厚的一沓后续复查记录、药费清单、并发症处理记录……时间跨度,从他重生后不久,一直断断续续,持续到最近。
他看到了天文数字般的医疗费用,一笔笔,清晰地列在那里。远超十万,十倍,数十倍。那些昂贵的抗排异药物,针对各种并发症的特效药,一次次住院治疗,一次次抢救……
他也看到了那些手写的、清秀却日渐无力的备注。在不同的缴费单据背面,在医嘱执行确认栏的角落,甚至在某个病危通知书家属签字的旁边。
“今天还好,没有很痛。”
“新药有点贵,但医生说有效。”
“窗外下雨了。”
“……希望能撑到他成功那天。”
最后一张最近的复查单上,只有一句,墨色淡得几乎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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