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校岁月
第五章 军校岁月 (第2/2页)“别太拼了,注意身体。”
“你也是。别光顾着训练,把文化课落下了。指挥员不懂战术理论,那是拿士兵的命开玩笑。”
“知道了。你奶奶给你缝的急救包带着吗?”
“带着呢。一直放在枕头底下。”
“那就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疯子。”
“嗯?”
“咱们说好的,特种部队见。”
“特种部队见。”
挂了电话,顾长风坐在床上,翻出那张三个人在操场边的合影。
邓振华在空降兵学院,史大凡在军医大学,他在指挥学院。
三个人,三个方向,一个目标。
他把照片放回枕头下,关灯睡觉。
与此同时,上海,第二军医大学。
史大凡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他低头看了看枕头底下露出的白色布包一角——那是奶奶缝的急救包,红十字绣得端端正正。
他轻轻摸了摸那个红十字,然后翻开解剖学课本,继续看书。
窗外,上海的夜空灯火通明。
但他心里想的,是军区大院的梧桐树,是操场上的五公里,是顾长风那句“特种部队见”。
二〇〇五年,夏。
军校的第一个暑假,顾长风和史大凡都回了家。
邓振华也从空降兵学院回来了。
三个人坐在军区大院的操场边上,一人一瓶汽水,像小时候一样。
“你们都瘦了。”邓振华打量着两个人,“疯子,你黑了,也壮了。耗子,你还是那么瘦。”
“我这是精瘦。”史大凡推了推眼镜,“我们军医大学的伙食一般。”
“得了吧。”顾长风笑着说,“你上次打电话不是说你们食堂的红烧肉不错吗?”
“红烧肉是不错,但我不能天天吃红烧肉啊。”
三个人笑了起来。
“疯子,你在指挥学院怎么样?”邓振华问。
“还行。综合排名全连前五。”顾长风说,“你呢?空降兵学院怎么样?”
“跳了三十多次伞了。”邓振华的眼睛亮了起来,“从八百米到三千米,都跳过。第一次跳的时候,腿确实软了,但跳下去之后,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像是飞。”
“飞?”史大凡好奇地问。
“对,飞。”邓振华说,“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大地在脚下展开,蓝天在头顶上——那种感觉,没法用语言形容。”
顾长风听得眼睛发亮。
“等我毕业了,也要去空降兵。”
“你不是要去特种部队吗?”
“特种部队也要会跳伞啊。”顾长风说,“我爷爷说了,现代战争,没有制空权就没法打仗。特种兵不会跳伞,等于少了一条腿。”
“那你得先学会跳伞。”邓振华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来空降兵,我教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史大凡在旁边听着,忽然说:“你们俩都会跳伞了,我怎么办?我总不能背着药箱从天上跳下去吧?”
“为什么不能?”顾长风说,“空降部队也有卫生员。”
“那也得先学会跳伞啊。”史大凡苦着脸,“我怕高。”
“你不怕高?你小时候爬树不是挺厉害的吗?”
“我爬树是不怕,但那是树,不是飞机。”
“都一样。”顾长风笑着说,“等你从飞机上跳下来,你就知道了,那感觉比爬树爽多了。”
“我信你个鬼。”
三个人笑成一团。
那天晚上,顾长风回到家,奶奶李秀英正在厨房里忙活。
“奶奶,我回来了。”
“回来了?饿不饿?我给你热了饭。”
“不饿,我跟耗子他们吃过了。”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瘦了。在学校没好好吃饭?”
“吃了,奶奶。军校的伙食不错。”
“不错还瘦了?”李秀英心疼地说,“明天我给你炖排骨,补补。”
“奶奶,不用——”
“什么不用?你奶奶我说了算。”
顾长风笑了,没再争。
他走到客厅,爷爷顾怀山正坐在藤椅上看报纸。
“爷爷。”
“嗯。”顾怀山头也没抬,“回来了?”
“回来了。”
“在学校怎么样?”
“综合排名全连第二。”
顾怀山放下报纸,看了孙子一眼:“第二?不是第一?”
“第一是一个福建的,叫林跃。”
“那你为什么不是第一?”
顾长风愣了一下:“爷爷,第二已经很好了——”
“很好?”顾怀山哼了一声,“你爷爷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你爸也没正经上过军校,在部队照样是‘顾铁人’。到你这就前五了?顾家的种,要么不做,要做就做最好。第二?不够。”
“爷爷——”
“别找借口。”顾怀山打断他,“你是顾家的种,别给自己找台阶下。我不管你第几名,我要的是你尽全力。第二?你尽全力了吗?”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对了。”顾怀山重新拿起报纸,“下学期,我要听你拿第一。去吃饭吧,你奶奶给你炖了排骨。”
“爷爷,您刚才不是说——”
“我说的是让你当第一,没说让你不吃饭。”顾怀山头也不抬,“去去去,别打扰我看报纸。”
顾长风笑了笑,转身走向厨房。
李秀英从厨房探出头来,小声说:“你爷爷就这样,嘴上凶,心里疼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奶奶。”
“来,喝汤。”李秀英盛了一碗排骨汤递给他,“多喝点,在学校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顾长风接过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鲜美的,是家的味道。
他一边喝汤,一边想着爷爷的话。
“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
爷爷那代人,是在战场上学会打仗的。用子弹喂出来的经验,用血换来的教训。
“你爸也没正经上过军校,在部队照样是‘顾铁人’。”
父亲那代人,是在部队的大熔炉里炼出来的。从战士做起,一步一个脚印。
而他这一代,有最好的军校,最系统的教育,最先进的装备。
他没理由比前辈差。
他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回到自己房间,翻开战术教材。
下学期,他要拿第一。
与此同时,史大凡家。
王淑贞也在给孙子盛汤。
“大凡,多喝点,在学校瘦了不少。”
“奶奶,我没瘦。”
“还没瘦?脸都小了一圈。”王淑贞心疼地说,“军医大学的伙食是不是不好?”
“伙食挺好的,奶奶。是我最近在复习考试,有点累。”
“累就多休息,别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奶奶。”
史文彬坐在沙发上,看着孙子:“大凡,解剖学考了多少分?”
“98分,全班第一。”
史文彬点了点头:“不错。但光会背书不行,外科医生要的是手稳、心细、判断准。你爷爷我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没有麻药,没有足够的器械,靠的就是这双手。”
“爷爷,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史文彬说,“你暑假跟我去医院,上手术台看看。光看书本没用,得上手。”
“爸,他才大一。”史国强在旁边说,“上手术台太早了吧?”
“不早。”史文彬说,“我当年大一的时候,已经在野战医院帮忙了。学医这件事,越早动手越好。”
史大凡点了点头:“爷爷,我听您的。”
王淑贞在旁边叹了口气:“你们爷孙俩,一见面就说手术,能不能说点别的?”
“说什么?”史文彬问。
“说——”王淑贞想了想,“说大凡在学校有没有交到朋友。”
史大凡笑了:“奶奶,我交到朋友了。我们宿舍四个人,关系挺好的。”
“那就好。”王淑贞放心了,“别光顾着学习,也要跟同学搞好关系。将来上了战场,他们都是你的战友。”
“奶奶,我知道了。”
窗外,月光如水。
军区大院里,两个少年在各自的家里,被家人包围着,被爱包围着。
这个暑假,是他们军校生涯中第一个回家的假期。
也是他们离梦想更近一步的起点。
二〇〇八年,夏。
四年过去了。
顾长风从陆军军事指挥学院毕业,被授予中尉军衔,分配到空降兵第十五军某部侦察连。
史大凡还在军医大学读最后一年,在医院实习。
邓振华已经从空降兵学院毕业一年,在空降兵某部当排长。
三个人,三条路,朝着同一个方向。
毕业典礼那天,顾长风穿着崭新的军官常服,站在队列里。
周阎王——现在是周团长——站在台上,对着三百多名毕业生说:
“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学员,是军官。你们的肩上扛着的不是军衔,是责任。你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关系到士兵的生命,关系到国家的安全。记住——忠诚、使命、荣誉、担当。这八个字,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是刻在心里的信念。”
全体毕业生起立,齐声喊道:“忠诚、使命、荣誉、担当!”
那一刻,顾长风的眼睛有些湿润。
他想起了十二岁那年,爷爷带他跑五公里的早晨。
想起了史大凡瘫在草地上说“我应该当卫生员”的样子。
想起了邓振华说“空降兵的口号是专治各种不服”的表情。
想起了母亲红着眼眶帮他整衣领的手。
想起了父亲敬的那个军礼。
想起了奶奶炖的排骨汤。
想起了爷爷说的“我没上过军校,照样打胜仗”。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地说:
爸、妈、爷爷、奶奶,我没给你们丢人。
耗子、鸵鸟,我来了。
特种部队,我来了。
毕业典礼结束后,他给史大凡打了个电话。
“耗子,我毕业了。中尉,分配到空降兵侦察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史大凡的声音传来:“恭喜啊疯子。我还得再读一年,医院实习呢。”
“慢慢来,不着急。我先去空降兵探探路。”
“你小心点,别把自己作没了。”
“放心,我有数。”
“你有数个屁。”
两人都笑了。
“疯子。”
“嗯?”
“等我毕业了,就去部队找你。”
“好。我在特种部队等你。”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挂了电话,顾长风站在学院的操场上,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他的军旅生涯,从今天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