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军校岁月
第五章 军校岁月 (第1/2页)二〇〇四年,秋。
南京,陆军军事指挥学院。
九月的金陵,梧桐叶还绿着,但空气里已经有了秋天的凉意。
顾长风站在学院大门口,抬头看着门头上那八个大字——“忠诚、使命、荣誉、担当”。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离开军区大院,离开爷爷奶奶、父母,还有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耗子。
他深吸一口气,背着背包,走进了这所全军闻名的军事学府。
新学员报到处设在综合楼前的大操场上。
顾长风到的时候,操场上已经站满了人。来自全国各地的四百多名新学员,穿着便装,背着背包,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故作镇定。
“哪个部队的?”负责接待的学员干部问。
“新学员,刚报到。”
“哪个专业?”
“指挥系,联合兵种指挥专业。”
学员干部在名单上找到了他的名字,递给他一张报到单:“宿舍楼B栋312,去领被装吧。”
“谢谢班长。”
顾长风接过报到单,朝宿舍楼走去。
走了几步,他听到身后有人喊:“哎,你也是指挥系的?”
回头一看,一个黑黑壮壮的男生正朝他跑过来,手里也攥着一张报到单。
“我叫陈志明,湖南的。”男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叫啥?”
“顾长风。”
“顾长风?好名字。”陈志明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也是指挥系的?”
“对,联合兵种指挥专业。”
“我也是!咱俩一个专业!”陈志明兴奋地说,“说不定还能分到一个班呢。”
两人一起往宿舍楼走。
“你是哪儿人?”陈志明问。
“江苏的。”
“江苏哪儿的?”
“南京。”
“南京本地人?”陈志明瞪大了眼睛,“那你家离这不远啊。”
“还行,一个多小时车程。”
“那你爸妈送你来没?”
“没有。”顾长风说,“我自己来的。”
这是他自己要求的。爷爷说:“军校是军人起步的地方,自己走进去,别让人送。”他听了。爸妈虽然不放心,但还是尊重了他的决定。奶奶李秀英偷偷往他背包里塞了一袋红枣,说是“补气血的”,他没拆穿。
陈志明竖起大拇指:“厉害!我爸我妈非要送,我说不用,他们不听。结果到了门口,被哨兵拦住了,只能在外面看着。我爸站在大门口看了半天,眼睛都红了。”
顾长风笑了笑,没说话。
B栋312,四人间。
顾长风到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一个人了。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正在铺床单。动作很慢,很仔细,床单铺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你好。”顾长风打招呼。
瘦高个转过头来,推了推眼镜:“你好。”
“顾长风,指挥系的。”
“林跃,也是指挥系的。”瘦高个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福建来的。”
“你床铺得真整齐。”顾长风感叹。
“习惯了。”林跃淡淡地说,“我爸是当兵的,从小就这么要求。”
顾长风看了他一眼,心想:又一个军人家庭出身的。
陈志明随后也到了,分在了顾长风对面的床位。他往床上一坐,床板嘎吱响了一声,然后拍了拍床沿:“还行,挺结实。”
第四个人最后到,是个沉默寡言的大个子,叫赵铁柱——跟史文彬在朝鲜战场上的战友同名。河北人,一米九的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进来后说了句“赵铁柱”,就开始铺床,再没开过口。
四个人,性格各异,命运把他们分在了同一个宿舍。
新学员训练从第二天正式开始。
为期两个月的新训,是陆军军事指挥学院最残酷的阶段。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六点出操,八点开始训练,一直到晚上十点熄灯。
队列、体能、战术、射击、条令——每一门课都有严格的考核标准,每一项训练都在挑战身体的极限。
第一周,就有人受不了了。
“我不行了。”陈志明趴在床上,浑身酸痛,“我后悔了,我不该来这儿。”
“你昨天不是说军校是你从小的梦想吗?”顾长风一边做俯卧撑一边说。
“梦想是梦想,现实是现实。”陈志明哀嚎,“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习惯就好了。”林跃在上铺翻着战术教材,头也不抬。
“你是人吗?”陈志明看着林跃,“你一点都不累?”
“累。”林跃翻了一页书,“但累有什么用?明天还得训练。”
陈志明无语了。
赵铁柱坐在床边,默默地按摩着自己的小腿,一句话不说。
顾长风做完俯卧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学院的操场,灯火通明。远处传来晚点名时士兵们嘹亮的应答声。
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军校是磨刀石,把你从一块铁磨成一把刀。过程很疼,但磨出来之后,你就知道值不值得。”
他笑了笑,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史大凡发了条短信:
“第一天结束。腿软。你呢?”
五分钟后,手机震动。
史大凡的回复:“解剖课,全班第一。你腿软不意外,毕竟你从小脑子就不太好使。”
顾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又发了一条:“滚。”
史大凡秒回:“滚不动,腿也软。”
顾长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灯睡觉。
黑暗里,陈志明问:“疯子,你跟谁发短信呢?”
“我发小。在军医大学。”
“女的?”
“男的。”
“哦。”陈志明翻了个身,“男的你这么高兴干嘛?”
“因为他骂了我一句脑子不好使。”
“……”
陈志明觉得这个宿舍的人都不太正常。
第三周,第一次实弹射击。
一百米卧姿有依托,五发子弹。
顾长风趴在射击位上,调整呼吸,瞄准,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
报靶员举起牌子:49环。
全连第一。
连长是一个三十出头的中校,姓周,外号“周阎王”——因为他对训练的要求苛刻到了变态的地步。
周阎王看了顾长风的靶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以前练过?”
“报告连长,练过。”
“谁教的?”
“我爷爷。”
“你爷爷是干什么的?”
顾长风犹豫了一下:“退伍老兵。”
周阎王没再追问,但他在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天晚上,顾长风在日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第一次实弹射击,49环。爷爷,我没给您丢人。”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史大凡发了条短信:“射击49环,全连第一。”
史大凡回复:“厉害。不过你猜我解剖学考了多少?”
“多少?”
“98分。全班第一。”
顾长风笑了,回复:“学医的考第一不意外,你三岁就会背骨头了。”
“那叫骨骼,不叫骨头。没文化真可怕。”
“滚。”
“滚不动,在图书馆看书。”
顾长风把手机放下,翻开战术教材。
他知道,耗子在看书的这会儿,他也得看。
谁也不能输给谁。
第五周,五公里越野考核。
全连四百多名新学员,在操场上列队。
周阎王站在起跑线前,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五公里考核,23分钟及格。跑不及格的,周末别想休息。”
发令枪响,四百多人同时冲了出去。
顾长风跑在最前面,步伐稳健,呼吸均匀。
这是他从十二岁就开始练的东西。
陈志明跟在他后面,气喘吁吁:“疯子,你慢点!”
“慢什么慢?这才第一公里!”
“我腿软了——”
“腿软也得跑!”
赵铁柱沉默地跑在顾长风旁边,步伐沉稳,一声不吭。这个大个子体能惊人,跑步对他来说像是散步。
林跃跑在中间位置,不快不慢,节奏控制得很好。
最后,顾长风第一个冲过终点线:19分20秒。
全连第一。
赵铁柱第二:19分45秒。
陈志明跑了个22分30秒,勉强及格,趴在草地上喘了半天。
林跃跑了21分整,不紧不慢地去喝水。
周阎王看着秒表,面无表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那天晚上,陈志明躺在床上,问顾长风:“疯子,你以前是练体育的?”
“不是。”
“那你五公里怎么跑那么快?”
“我爷爷带我跑的。”顾长风说,“从十二岁开始,每天早上五公里,跑了六年。”
“你爷爷是当兵的?”
“嗯。”
“怪不得。”陈志明感叹,“你们这些军人家庭出身的,就是不一样。”
顾长风笑了笑,没说话。
林跃在上铺翻了个身:“军人家庭出身,不代表什么。能不能当好指挥员,看的是本事,不是出身。”
“你说得对。”顾长风说,“所以我得比别人更努力。”
赵铁柱没说话,但黑暗中,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手机震动,史大凡的短信:“五公里跑了吗?”
“跑了。19分20秒,第一。”
“不错。我跑了22分半。”
“那你得练。”
“在练了。我不想将来上了战场,伤员没救回来,自己先跑不动了。”
顾长风看着这条短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回复:“你不会的。你是耗子。”
“你也是。你是疯子。”
新训结束那天,顾长风的综合考核成绩排名全连第二。
第一名是林跃——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福建男生,体能、射击、战术、理论,门门优秀,几乎没有短板。
周阎王在总结大会上点名表扬了前五名的学员,最后说了一句:
“新训只是开始。真正的军校生涯,从今天开始。你们是未来共和国的指挥官,别给我丢人。”
全体学员起立,齐声喊道:“是!”
那一刻,顾长风站在队列里,胸中涌起一股热血。
他想起了爷爷,想起了父亲,想起了史大凡,想起了邓振华。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我来了,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晚上,他给史大凡打了个电话。
“耗子,我新训结束了。综合排名第二。”
“第二?不是第一?”史大凡在电话那头笑了,“你也有输的时候?”
“第一是个福建的,叫林跃,门门优秀,确实厉害。”
“那你服不服?”
“不服。”顾长风说,“下学期我要超过他。”
“这才是疯子。”史大凡说,“对了,我新训也结束了。体能考核全部优秀,解剖学期末考试全班第一。”
“厉害啊耗子。”
“那当然。”史大凡的语气里带着得意,“不过我跟你说,军医大学的课程真的难。生理学、病理学、药理学,每一门都要背大量的东西。我现在每天看书到十二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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