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各奔东西
第四章 各奔东西 (第2/2页)“奶奶——”史大凡的鼻子一酸。
“别哭。”王淑贞拍了拍他的手,“你爷爷说了,当军医的人,不能哭。手术台上哭鼻子,还怎么拿手术刀?”
史大凡把眼泪憋了回去,笑了。
“奶奶,我记住了。”
八月二十八日,军区大院门口。
两辆军用大巴并排停在路边。
一辆开往南京,陆军军事指挥学院的方向。
一辆开往上海,第二军医大学的方向。
顾长风和史大凡背着背包,站在车旁。
两个人都剃了板寸,都穿着崭新的衣服,都站得笔直。
顾长风身边,站着爷爷顾怀山、奶奶李秀英、父亲顾远征、母亲赵兰芝。
史大凡身边,站着爷爷史文彬、奶奶王淑贞、父亲史国强、母亲孙秀英。
两家八口人,站在一起,看着这两个即将远行的年轻人。
赵兰芝红着眼眶,但这次没有哭。她只是反复检查着儿子的背包带,确认每一个扣子都系好了。
“妈,您别弄了,都检查三遍了。”
“再检查一遍怎么了?”赵兰芝瞪了他一眼,“到了学校,没人给你检查这些。”
“学校有班长——”
“班长能管你一辈子?”
顾长风不说话了。
顾远征走过来,伸出手。
父子俩的手握在一起,都很用力。
“到了学校,好好学。”
“知道了,爸。”
“别给老子丢人。”
“不会的。”
顾远征点了点头,松开手,退后一步。
赵兰芝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了抱儿子。
“照顾好自己。”
“妈,您放心。”
赵兰芝松开手,擦了擦眼角,退到丈夫身边。
李秀英走过来,帮孙子整了整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长风,奶奶在家等你。”
“奶奶,您放心。”
李秀英点了点头,退后一步。
顾长风转身,走到爷爷面前。
顾怀山站在最边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爷爷。”
“嗯。”
“我走了。”
“走呗。”
顾长风犹豫了一下,忽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顾怀山看着孙子,沉默了几秒。
然后,八十一岁的老人,缓缓抬起手,回了一个军礼。
阳光下,一老一少,两个军礼,无声胜有声。
李秀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赶紧别过头去,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另一边,史大凡也在跟家人告别。
史文彬拉着孙子的手,嘴里念叨着:“到了学校,好好学习,别光顾着玩。外科医生的手,要稳,要准,要细——”
“爷爷,我知道了。”
“还有,手术器械要爱护,那是医生的武器——”
“爷爷,这些话您说了十几年了。”
“说了十几年你也没听进去。”史文彬瞪了他一眼,“这次是认真的。军医大学不比家里,你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爷爷。”
王淑贞走过来,把那个绣着红十字的急救包塞到史大凡手里:“带着,别弄丢了。”
史大凡接过急救包,紧紧攥在手里:“奶奶,我不会弄丢的。”
王淑贞点了点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史国强走过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好好学。将来上手术台,手不能抖。”
“知道了,爸。”
孙秀英走过来,帮儿子整了整衣领:“妈给你准备了几件换洗衣服,都在背包里。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妈,我知道了。”
孙秀英笑了笑,退后一步。
史大凡看着四位家人,忽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史国强和孙秀英同时回礼。
史文彬没有穿军装,只是点了点头,但眼底有光。
王淑贞站在旁边,用手帕捂着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顾长风和史大凡并肩站在车门前。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耗子。”
“嗯。”
“以后咱俩不在一个学校了。”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一个人?”
史大凡看着他,忽然笑了:“疯子,我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早就不怕了。”
“你什么时候一个人过了?不是一直有我吗?”
“所以啊——”史大凡推了推眼镜,“这次正好试试,没有你在旁边闯祸,我能不能活得更安稳一点。”
顾长风笑着给了他一拳:“放屁。没有我,你的人生多无趣。”
“也是。”史大凡笑了,“那你好好学指挥,我好好学医。将来在战场上——”
“将来在战场上,你负责救人,我负责打仗。”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击了一掌。
顾长风转身登上开往南京的大巴,史大凡走向开往上海的大巴。
两辆车同时发动,缓缓驶出军区大院的大门。
顾长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梧桐树、红砖楼、哨兵岗——
身后,两家八口人站成一排,目送着他们。
顾怀山和史文彬并肩站着,两位老人的目光穿透了车窗,穿透了距离,落在两个年轻人身上。
李秀英和王淑贞站在各自丈夫身边,用手帕擦着眼泪。
“老顾。”史文彬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两个孩子,以后能成什么样?”
顾怀山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能成什么样,得看他们自己。但有一件事我敢肯定——”
“什么?”
“他们不会给咱们丢人。”
史文彬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李秀英在旁边听着,忍不住说:“你们男人就知道丢不丢人。我只求两个孩子平平安安的。”
王淑贞点头:“我也是。平平安安就好。”
顾怀山和史文彬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两辆大巴车在公路上并排行驶了一会儿,然后在岔路口分开——一辆驶向南京,一辆驶向上海。
一北一南,各自远方。
车上,顾长风从背包里翻出一张照片。
是上个月在操场边的合影——他、史大凡、邓振华,三个人挤在一起,笑得没心没肺。
照片背面,邓振华的字迹写着:
“疯子,耗子,你们俩一个去指挥学院,一个去军医大学,好好学。等你们毕业了,我在空降兵等着你们。到时候咱们比一比,看谁更厉害。输了的请吃饭,一个月的。”
史大凡也在下面加了一行:
“疯子,你先去学怎么打仗。等我学完怎么救人,就去部队找你。到时候,你从天上跳,我从地上跑,咱们特种部队见。”
顾长风看着这两行字,嘴角翘了起来。
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好,闭上眼睛,靠着椅背。
大巴车在晨光中一路向北,驶向那个叫做“陆军军事指挥学院”的远方。
那里,是他梦想开始的地方。
而在另一辆向南的大巴上,史大凡也靠着椅背,嘴角带着笑。
他的手里,攥着第二军医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和奶奶缝的那个急救包。
“疯子,你等着。”他轻声说,“等我学成归来,咱们特种部队见。”
窗外,阳光正好。
两辆大巴车,载着两个少年的梦想,驶向不同的方向,驶向同一个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