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烬之地七
影烬之地七 (第1/2页)影烬之地
七
阿楠每天都会来。
他停在灰姑娘门口那棵树下,橙色的头发在灰白的光里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他不说话,不敲门,不变回人形。他就是一辆南瓜车,停在那里,安静地、固执地、日复一日地等着。
灰姑娘知道他在。
她每天早上拉开窗帘,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灰白的天空,而是那棵树下那团橙色的影子。然后她会放下窗帘,去厨房做早饭,扫地,擦桌子。她不会走出去。温和的人不会走出去。温和的人不拒绝别人,也不接受别人。温和的人只是站在那里,微笑着,什么都不做。
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灰姑娘拉开窗帘的时候,树下什么都没有。
阿楠没有来。
她站在窗前,手里攥着窗帘的边缘,看着那棵空荡荡的树。灰白的树干,灰白的枝条,灰白的天空。没有橙色。没有南瓜车。没有那团快要熄灭的火。
她的手攥紧了一点。
“今天不打扫了吗?”
扫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变成人形了——灰姑娘没有叫他,是他自己变的。他很少自己变。他是被动的,需要灰姑娘“找”他才会变。但今天他变了,因为灰姑娘在窗前站了太久,久到他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扫帚。”灰姑娘说,“阿楠今天没来。”
扫帚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也许他有事。”他说。
“他每天都会来。”
“也许今天不想来了。”
灰姑娘转过身,看着他。她的表情还是温和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的。但她的眼白里有一样东西,扫帚从来没有见过。他形容不出来。像是担心,又像是失落,又像是什么别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在担心他?”扫帚问。
灰姑娘没有回答。
“你担心他。”扫帚说,这一次不是疑问句。
灰姑娘放下窗帘,走到厨房,开始做早饭。她的手很稳,动作很轻,和平常一样。但扫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今天不一样。不是动作不一样,是空气不一样。她周围的气压在变低,像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天空。
“我去找他。”扫帚说。
灰姑娘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去找阿楠。”扫帚说,“看看他为什么没来。”
灰姑娘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白里有一种光,扫帚从来没有见过。不是生气,不是感动,是一种他说不清的、让他胸口发紧的东西。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灰姑娘问。
扫帚张了张嘴。他想说“因为你在担心他”,想说“因为我不想看你站在窗前发呆”,想说“因为我知道你不敢出去找他,所以我替你去”。但他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不知道。”他说。
灰姑娘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说:“去吧。”
扫帚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厨房。他走到门口,变成了一把扫帚,靠在门边。他不是人形了,不能说话。但他没有走。他靠在门边,金色的头发垂下来,乱糟糟的,像一团稻草。
他在等。
等灰姑娘叫他。
灰姑娘站在厨房里,手里拿着一个鸡蛋,没有动。她知道扫帚在门口等着。她知道他为什么不变回人形——因为他需要她“找”他,需要她说“变回来吧”,需要她确认他的存在。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她闭上嘴,把鸡蛋放下,擦了擦手,走到门口。她拿起扫帚,握在手里。扫帚是原形,金色的头发垂在她手背上,痒痒的。
“变回来吧。”她说。
一道金光闪过。
扫帚不见了。金色头发的男孩站在她面前,头发比平时更乱了,眼白亮晶晶的。
“你找我?”他说。
“去找阿楠。”灰姑娘说,“找到他,告诉我他为什么没来。”
“然后呢?”
“然后……”灰姑娘顿了顿,“然后把他带回来。”
扫帚的眼白闪了一下。
“带回来?”
“带到这里来。”灰姑娘说,“我想见他。”
扫帚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金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脸。他的手攥成了拳头,又松开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虚空的笑,不是硬撑的笑,是真正的、很淡很淡的、带着一点点苦涩的笑。
“好。”他说。
他转身走了。
灰姑娘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白的街道尽头。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把扫帚——不,扫帚已经走了,她手里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放下来,攥住了裙摆。
蓝色的裙摆,在她的手指间皱成一团。
阿楠停在镇子东边的那棵老树下。
不是灰姑娘门口那棵,是另一棵。树干很粗,树根从泥土里凸出来,像一个天然的椅子。卖火柴的小女孩和柴儿常常坐在这里,但今天他们不在。只有阿楠。一辆南瓜车,橙色的头发垂在车沿上,像枯萎的藤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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