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章 浮世万千,登岩观火
二十四章 浮世万千,登岩观火 (第2/2页)“哲学语境下的造物主,并非人格化的神灵,而是对宇宙本源、终极实在、内在秩序的抽象概括,不具备意识、情感与意志,不干预自然运行,而是作为宇宙存在的根本依据。古希腊哲学家柏拉图提出的“理型世界”、亚里士多德提出的“第一推动者”,中国道家思想中的“道”,以及近代哲学家斯宾诺莎提出的“神即自然”,均属于此类。当代物理学家杨振宁所提及的“造物主”,也并非宗教意义上的人格神,而是指宇宙背后精妙的数学规律、内在秩序与终极理性,是自然本身蕴含的终极法则。这种“造物主”本质上是人类对宇宙本源的哲学抽象,而非超自然的实体存在。”
“对人格化宗教造物主的存在论证,多基于信仰、启示与目的论;对哲学化终极存在的探讨,则聚焦于存在论、自然规律与宇宙本源,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山路越来越陡,至中天门时,已经快深夜一点了,夜色渐渐稀薄,月色朦胧,晚星点点,无边夜空似是一幅水墨画,晕开一抹浅淡的底色。
中天门这里的游客比较多,不约而同的会在这里歇歇脚,这里有卖热玉米、热茶的小摊,冒着淡淡的热气,再往前走一点不只有小吃街还有蜜雪冰城、正新鸡排、KFC……基本不会饿着你,两人买了两杯热姜茶,站在栏杆边往下看,山路蜿蜒,看不见起点,往上望,南天门还在高处,十八盘的陡峭轮廓,在夜色里隐隐可见。
“还有最难的一段,十八盘,慢慢爬,不急”王翰林望着陡峭的山路,语气平静,像极了他面对事业困境时的态度,不慌不忙,锲而不舍,持之以恒,总能过去。
李圣章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姜茶,把杯子扔进垃圾桶:“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山顶的风景,我相信值得现在每一步的坚持。”
歇了大概三十多分钟,两人继续往上,十八盘果然名不虚传,石阶非常陡又不宽,每一步都要踩实,稍不留意就会打滑。呼吸越来越急促,汗流得更多,腿也开始发酸,他们开始把速度放的更慢,今天其它什么事都不去想,彻底放松,体验燃烧脂肪带来的痛快。
接着前面的话题,王翰林展开说道:
“各大一神教均以经典为核心依据,将经典中关于造物主创世的记载视为绝对真理。基督教《圣经》开篇即记载“上帝创造天地”,明确阐述造物主创造宇宙、生命、人类的全过程;伊斯兰教《古兰经》反复强调安拉的创造属性,将宇宙万物视为安拉创造的痕迹;犹太教《塔纳赫》同样记载了耶和华创世的故事。宗教信徒认为,经典是造物主对人类的启示,其内容具有绝对的权威性与真实性,无需理性验证,信仰本身就是对造物主存在的确认。”
“第二种情况是宗教信徒主张个体的神秘体验、心灵感悟是造物主存在的直接证据。包括祈祷后的心灵慰藉、宗教活动中的精神共鸣、对宇宙奥秘的敬畏感等,都被视为造物主与个体的精神联结。这种体验具有主观性与私密性,无法通过客观手段验证,但对信徒而言,是确认造物主存在最直接、最深刻的依据。”
“第三种就是宗教神学认为,人类普遍的道德观念、善恶标准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造物主赋予的。造物主设定了道德法则,约束人类行为,引导人类向善,人类内心的良知、对善恶的判断,本质上是造物主意志的体现。如果不存在造物主,人类道德将失去终极依据,陷入道德相对主义与虚无主义,因此道德的普遍存在,印证了造物主的存在。实际上现代人类从物理上分析探究,的确没有找到人类内心道德存在的任何现实物理依据”。
李圣章说道:“哲学的论证似乎靠谱一点,但也不是无懈可击,老铁你详细说一下”。
翰林兄轻松说道:“本体论论证由中世纪经院哲学家安瑟伦提出,是纯粹的先验论证,不依赖任何经验事实,仅从“造物主”的概念本身推导其存在。安瑟伦认为,我们将造物主定义为“无与伦比的最伟大的存在者”,即无法想象有比其更伟大的存在。如果这个概念仅存在于思想中,而不存在于现实中,那么现实中就存在比其更伟大的存在,这与定义矛盾。因此,“无与伦比的最伟大的存在者”必然既存在于思想中,也存在于现实中,即造物主必然存在。”
“这一论证的核心是将“存在”视为事物的属性,认为最完美的存在必然包含“存在”这一属性。后世笛卡尔进一步完善该论证,主张“上帝是最完美的实体,存在是完美的属性,因此上帝必然存在”。本体论论证完全依赖逻辑演绎,是理性主义在造物主存在论证中的极致体现。”
“宇宙论论证由亚里士多德提出,经托马斯·阿奎那系统化,是基于经验事实的后验论证。该论证从宇宙万物的存在、运动、因果关系出发,推导终极造物主的存在。阿奎那提出的“五路证明”中,前四路均属于宇宙论论证:第一推动者:宇宙万物都处于运动之中,任何事物的运动都由其他事物推动,追溯源头,必然存在一个不被任何事物推动的“第一推动者”,启动宇宙的运动,即造物主;
第一因:万物都有其产生的原因,因果链条无限回溯,必然存在一个不依赖任何事物的“第一因”,创造万物,即造物主;
必然存在者:万物都是偶然存在,即可以存在也可以不存在,而偶然存在的事物无法自我生成,必然存在一个绝对必然的存在者,赋予万物存在的依据,即造物主;
最高等级:万物存在完善程度的等级差异,从低级到高级,必然存在一个最完美、最高等级的存在,作为万物完善的标准,即造物主。”
“宇宙论论证的核心逻辑是反对无限回溯,认为宇宙的运动、因果、存在都需要一个终极的、超验的源头,这个源头就是造物主。”
李圣章搭话道:“还有一个是目的论吧……”
“没错,目的论论证又称设计论论证,是最直观、最易被大众接受的论证,核心观点是宇宙的精妙秩序、生命的复杂结构,绝非偶然形成,必然存在一位智慧设计者,即造物主。”
“英国哲学家威廉·佩利提出著名的“钟表匠类比”:在荒野中发现一块精密的钟表,其齿轮、指针完美配合,实现计时功能,必然是由钟表匠设计制造;而宇宙的复杂程度、生命的精妙结构(如人眼、DNA)远超钟表,星系运转、四季更替、生态平衡都呈现出精准的秩序与目的性,因此宇宙必然存在一位智慧设计者——造物主。”
“这一论证将宇宙视为一件精心设计的作品,强调宇宙的秩序性、目的性与复杂性,否定自然随机形成的可能,在中世纪至近代前期产生了深远影响。”王翰林的知识库真的十分丰富,说起这些来,头头是道。
吃了块巧克力,补充了一点能量,李圣章说道:
“随着近代科学革命与理性主义的发展,人类对宇宙与生命的认知不断深化,宗教与哲学对造物主存在的论证遭到了全面批判,现代科学与逻辑哲学从实证、逻辑、经验等角度,否定了人格化造物主存在的可能性。”
“康德是本体论论证最有力的批判者,他指出“存在不是事物的属性”,而是事物与概念的关系。一个概念的完美性,并不等同于其在现实中存在。比如我们可以想象“完美的岛屿”,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个岛屿现实存在。本体论论证混淆了“概念的存在”与“现实的存在”,从纯粹概念中无法推出现实存在,其逻辑推导存在根本性谬误。”
“对宇宙论论证也进行了批判,休谟与康德均对宇宙论论证提出质疑。休谟认为,因果关系是人类基于经验的习惯性联想,并非绝对的必然规律,我们无法确定宇宙必然存在“第一因”,也不能将人类世界的因果关系无限推广至宇宙整体;同时,“第一因”的存在本身无法验证,无限回溯并非不可能,宇宙可能本身就是永恒的。康德则指出,人类的理性只能认知现象世界,无法触及超验的“物自体”,将理性用于推导宇宙的终极源头,会陷入理性的二律背反,无法得出可靠结论。”
接着李圣章的话,王翰林说道:“休谟批判目的论的类比逻辑不成立:钟表是人类制造的,而宇宙是独一无二的,我们没有宇宙起源的经验,无法将人类制造物品的逻辑类比到宇宙起源上;同时,宇宙中存在大量无序、混乱、痛苦的现象(如自然灾害、生物缺陷),与“全知全能全善”的设计者形象矛盾。”
“现代科学的发展,为宇宙、生命、自然秩序提供了纯粹自然主义的解释,彻底动摇了人格化造物主存在的基础,成为否定造物主存在的最有力依据。”
“传统宗教与哲学认为宇宙有开端,需要造物主创造,而现代宇宙学的大爆炸理论表明,宇宙起源于138亿年前的奇点爆炸,空间、时间、物质、能量均由此产生。宇宙的演化遵循物理定律,从基本粒子形成原子,再形成星系、恒星、行星,整个过程是自然的物理演化,无需超自然力量干预。”
“霍金在《大设计》中提出,宇宙可以“无中生有”,基于量子涨落,无需造物主的推动。量子力学证明,微观粒子可以凭空出现又消失,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本质上是量子真空的涨落结果,物理定律本身足以解释宇宙的起源,无需引入造物主。同时,BGV定律虽提出膨胀的宇宙有起源,但这一起源是物理层面的开端,而非超自然力量的创造,物理定律在宇宙演化中始终发挥作用,不存在造物主的干预空间。”
“达尔文的生物进化论,彻底推翻了“造物主创造生命”的宗教观点。进化论证明,地球上的生命并非由造物主一次性创造,而是从简单的单细胞生物,通过遗传变异、自然选择,在数十亿年的时间里逐渐演化而来,形成如今丰富的生物多样性。生命的复杂结构(如人眼、翅膀),并非智慧设计的结果,而是自然选择长期筛选的产物,即“盲眼的钟表匠”。”
李圣章笑道:“现代分子生物学、基因学进一步验证了进化论的科学性,DNA的遗传与变异机制,为生物演化提供了分子基础,生命的诞生与演化完全遵循自然规律,无需超自然力量的介入。但是熵增才是宇宙的常态,生命是一种宏大而精微的秩序,这种秩序亿万年的延续,不神奇吗,混乱才是自然,秩序的形成,绝对是一种或多种人类还未察觉到的能量在支撑着?”
没有直接反驳,王翰林继续展开说道:“现代物理学证明,宇宙的运行遵循简洁、自洽的物理定律,如万有引力定律、相对论、量子力学等,这些定律支配着宇宙万物的运动,无需外在力量调控。宇宙的“精细调节”(物理常数的精准平衡),曾被视为造物主设计的证据,但多重宇宙假说给出了自然解释:存在无数个宇宙,每个宇宙的物理常数不同,我们所处的宇宙恰好具备生命存在的条件,这是“人择原理”的结果,而非造物主的刻意设计。”
摇了摇头,李圣章神情严肃的说道:“这段论证说服不了我,庞大的生命群体与意识,乃至智能的诞生,绝不是随机或者什么自然而然,就这样诞生的,特别是人类还创造了辉煌的文明,那些文化、科技、艺术的杰出成果,那些人类的执着,那种屡败屡战的精神,绝不是什么自然随机出现的,我相信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推手,一种伟大的存在”。
同样没有直接评判老友的观点,王翰林继续展开的说:
“理性主义者认为,个体宗教体验是纯粹的主观心理现象,与超自然造物主无关,而是人类内心的情感需求、心理暗示、文化熏陶的结果。不同宗教的信徒有不同的宗教体验,彼此相互矛盾,无法作为客观存在的证据。”
“现代社会学、生物学、心理学证明,人类道德并非造物主赋予,而是人类社会演化的产物。人类为了生存与繁衍,在群体生活中逐渐形成合作、友善、诚信等道德规范,道德是社会契约、生物本能与文化传承共同作用的结果,无需依赖超自然的造物主作为依据。”
“如果存在全知全能全善的造物主,为何世界上会存在大量的恶与苦难(战争、疾病、自然灾害、无辜者的痛苦)?这一问题是对人格化造物主最致命的质疑。哲学史上最经典的难题之一:神义论,全能、全善、世间有恶,三者在逻辑上无法同时成立。因此全知全能全善的人格化造物主不可能存在。”
“一个真正全能的神,完全可以创造:既有自由、又无痛苦、还能成长的世界。”
李圣章说道:“至高无上的那位创世神,也许全知,也许全能,但不一定全善,他同样会有思想,有情绪,有自己喜欢的风格,就像科幻小说里描绘的,所有的故事在无尽时空之中已经不知道轮转反复多少次,自由、美好,天堂一般的世界,也许已经重复太多次,至高神想要看到不一样的故事”。
笑了笑,王翰林说道:
“传统争论中,“造物主存在”与“造物主不存在”形成尖锐的二元对立,宗教信仰者坚守教义,科学理性者坚持实证,二者难以达成共识。但在当代语境下,越来越多的学者跳出这种对立,从新的视角重新解读“造物主”命题,实现信仰与理性的调和。”
“当代思想界普遍认可,人格化宗教造物主无法被科学证实,也无法通过理性逻辑证明,其存在仅属于宗教信仰范畴;而哲学意义上的“终极秩序”“宇宙本源”,则是科学与哲学可以共同探讨的对象。”
“杨振宁的观点极具代表性:他明确否定宗教意义上的人格化造物主,但承认宇宙背后存在“造物者”,即精妙的数学规律、内在秩序与终极理性。这种“造物者”不是神灵,而是自然本身的法则,是科学研究的对象。科学家的使命,就是探索这种终极秩序,破译宇宙的规律。这种解读,既否定了超自然的人格神,又保留了对宇宙本源的敬畏,实现了科学与哲学的融合。”
“歇会儿,歇会儿,真累了……”十八盘太难爬了,再次停了下来,接着李圣章说道:“从本质上看,“是否存在造物主”并非单纯的事实判断,而是价值判断与精神探求。人类作为有自我意识的存在,始终渴望找到自身与宇宙的关联,寻求存在的意义与归宿。在蒙昧时代,人类创造人格化造物主,解释未知、获得精神慰藉;在理性时代,人类以科学探索宇宙本源,取代超自然的信仰,但对终极秩序的敬畏、对存在意义的追问从未停止。的确,我们从未看到上帝或昊天出现在现实的那一个角落,即便是灾难降临,这个世界也没有从天而降的神明,只有挺身而出的普通人,然而地球上却有着五六十亿宗教信徒,我相信其中一定有部分人获得了神秘启示,或是奇妙体验,否则不应该有这么多人依然相信宗教,在这个理性纵横的时代。”
王翰林吃了点牛肉干,说道:“也许吧……造物主存在的命题,本质上是人类面对浩瀚宇宙时的谦卑与好奇,是对“我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终极问题的回应。无论是否承认造物主的存在,这种探求本身,都推动着人类认知的进步与精神的成长。”
“这是个信仰与理性的共存时代,科学与宗教并非绝对对立,而是属于不同的认知领域:科学解决“世界如何运行”的实证问题,宗教与信仰解决“世界为何存在、人应当如何生活”的价值问题。科学无法否定个体的信仰选择,宗教也不应干预科学的实证研究。”
“对于信仰者而言,造物主是精神的寄托与道德的依据;对于理性主义者而言,宇宙的终极秩序是科学探索的目标。二者可以共存,彼此尊重,无需强行否定对方。这种包容的态度,是当代社会对待该命题的理性选择。”
继续往上走,李圣章说:“人格化的宗教造物主,无法通过理性逻辑与科学实证证明其存在。本体论、宇宙论、目的论的经典论证存在逻辑漏洞,现代科学的宇宙大爆炸理论、生物进化论、量子力学,为宇宙与生命的起源提供了纯粹自然主义的解释,“恶的问题”也彻底否定了全知全能全善人格神的存在可能,其存在仅属于宗教信仰范畴,依赖个体的主观信仰与宗教体验。”
“其次,哲学意义上的终极存在、宇宙内在秩序,是人类对宇宙本源的合理探求。这种非人格化的“造物主”,并非超自然实体,而是宇宙运行的根本规律、终极理性,是科学与哲学共同研究的对象,既符合科学对自然规律的认知,也满足人类对宇宙本源的敬畏与思考。”
王翰林补充道:“造物主命题的核心价值,不在于证实或证伪,而在于人类对终极真理的永恒探求。这场争论推动了哲学理性的发展、科学技术的进步,也塑造了人类的精神世界。在当代语境下,我们应当跳出“存在”与“不存在”的二元对立,尊重科学的实证结论,包容合理的信仰选择,以理性、谦卑的态度探索宇宙本源,追寻存在的意义。”
潇洒的摆了摆手,李圣章说:“宇宙浩瀚无垠,人类对宇宙的认知永无止境,造物主存在的命题也将伴随人类文明的发展持续被探讨。无论最终答案如何,人类对真理的追求、对宇宙的敬畏,永远是思想进步的不竭动力。”
“说的没错,人类对终极真理有着永恒追求。”
爬了一截石阶,李圣章再次停了下来,但是精神依然昂扬,他说:“现代物理学的两个支柱告诉我们有关宇宙起源的两个截然不同的可能,一方面,量子力学告诉我们宇宙是永恒的,它一直存在;另一方面,相对论告诉我们宇宙有一个起源:140亿年前出现的一个密度无限大的点。现在大家都知道量子力学不可能完全正确,因为它不能描述宇宙的某些东西,比如引力或空间的弯曲。但我们知道相对论也不可能完全正确,因为它在奇点处失效了,忽略了宇宙的量子本质。”
“很明显,要回答关于宇宙起源的问题,我们需要一个新的理论。它能够描述宇宙的早期时刻,并将量子力学和相对论的合理部分统一起来。只有找到了这个新的理论,我们才能回答更本质的问题,比如宇宙从何而来,它又是如何形成的,时至今日,我们依然没有找到星系诞生的完整的真正原因”王翰林回应道。
“不是说天文学已经找到了星系形成的原因——暗物质晕的等级并合加上气体的冷却与恒星反馈”李圣章疑惑的问了一句。
王翰林回答:“星系形成的“大框架”已经找到了,但“完整答案”还没写完。这个答案的每一章都在被新的观测数据改写和深化。”
“说实话,单单就是靠几个望远镜在地球上看一看,就想要了解星系起源或者宇宙起源的真相,我认为人类也太天真了。”
“话又说回来,星系形成的最初的那个引力是从何而来?”
没有迟疑,王翰林立刻回应道:“星系最初的引力,来自——宇宙大爆炸后留下的“微小密度起伏”,不是上帝、不是奇点、不是未知力量,而是量子涨落+宇宙暴胀放大出来的。”
“为什么会有量子涨落,量子涨落不是“从哪里来”,而是时空本身的固有属性——真空不空,它天生就在“抖动”。”
李圣章笑道:“似乎知道你在说什么,但又不是特别明白你说的东西,但应该是这样的,宇宙的真相当然不应该是小学题目那样一目了然,那么简单”。
王翰林没有丝毫不耐烦的继续说道:“宇宙是量子的,而不是经典的,是因为:“绝对精确、绝对静止、绝对确定”的世界,在数学上就不可能存在。”
“量子涨落不是来自某处,它是真空不能为零的必然结果。宇宙必须是量子的,因为绝对确定、绝对静止的世界,物理上不允许存在。”
“这套规则,是唯一既能数学自洽、又能长出星系、诞生生命的底层逻辑。”
李圣章点了点头,示意翰林兄继续说下去。
“在量子场论里面,不能同时让一个场的“位置”和“变化率”都精确为0。真空,不再是经典物理的定义:空无一物,静止不动。能量是守恒的,宇宙的总质量是不变的,物质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最高维的那个时空,是个孤立系统,即便是所有物质都湮灭,也只是化作了能量,成为了难以察觉的物质,不存在彻底空无一物的无,就像是人类可以想象空无一物的空间,但是无法想象不存在于空间的物体,那个最高维度的时空是一直存在的。”
“所以在最高维度层面没有永恒的终结,只有路口没有尽头,主角或许会依次变更,但神圣传奇的故事,永远不会完结,只是接连轮转”。
李圣章看着眼前的路,有些茫然道:“永远不会终结吗,没有什么是会永恒不朽的吧!”
四点左右,李圣章和王翰林终于爬上南天门,踏入岱顶,天还比较黑,他们按照之前做的攻略,寻得一处僻静之地,静静伫立,目光锁定东方天际,静待旭日东升。
天地间一片静谧,唯有山风呼啸,穿过山峦,掠过松柏,发出雄浑的声响,似是大自然的乐章,为这场盛大的日出仪式伴奏。
时间悄然流逝,天已蒙蒙亮,山顶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皆是为了一睹泰山日出的盛景而来。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抒情,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天际的色彩,从浅粉,变成橘红,再变成鎏金,云层被染得绚烂,像被点燃了一般,在天边缓缓流动。周围的人声渐渐小了,所有人都盯着东方,等待着最震撼的那一刻。
没过多久,天际线处,先是露出一点微弱的金光,紧接着,一轮红日,从云海深处,慢慢探出头来,不是想象中飞快的升起,而是缓缓的、带着磅礴的力量,一点点挣脱云海的包裹。先是一小半,再是大半,最后,整个红日彻底跃出云海,万道金光瞬间倾泻而下,洒在泰山的每一寸土地上,洒在观日台所有人的脸上。
那一刻,天地间一片明亮,云海被染成金色,翻涌起伏,群山在晨光中,褪去了夜色的朦胧,露出雄浑苍劲的轮廓,“五岳独尊”的石刻,在朝阳下庄严肃穆。
须臾之间,东方天际的霞光愈发浓烈,橘红、绯红、鎏金、绛紫,各色霞光交织在一起,如沸腾的火海,在天际翻涌奔腾,云层被霞光勾勒出金边,层层叠叠,美轮美奂。原本暗沉的云絮,渐渐被霞光浸染,从暗沉到明亮,从朦胧到绚烂,宛如一幅流动的千里江山图,每一刻都有不同的景致,每一秒都有别样的震撼。
天际处,那光芒起初微弱,却有着不容小觑的力量,渐渐扩散,将周围的云霞染得愈发绚烂,云海被金光笼罩,翻涌如沸,似是金色的海洋,波光粼粼,璀璨夺目。
李圣章与王翰林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着那逐渐升起的旭日,眼中满是震撼与动容。半生事业有成,他们见过无数繁华盛景,历经无数高光时刻,却从未有一刻,如此刻这般,被大自然的壮美所震撼,内心满是敬畏与赤诚。
旭日缓缓攀升,从一点光核,到半轮金盘,再到浑圆的赤金轮,每一次上升,都带着磅礴的力量,光芒愈发耀眼,万道金光倾泻而下,洒向群山,洒向大地,将泰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山石,每一棵松柏,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霞光漫天,云海鎏金,群山披金,天地间一片光明。原本朦胧的山峦,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峰峦叠嶂,气势恢宏,原来所谓“造化钟神秀”,并非虚言,这刹那的辉煌,足以让蜉蝣般的人生,也拥有照彻千古的光芒。
山风渐柔,晨雾散尽,俯瞰脚下,云海翻涌,如波涛滚滚,群山如黛,连绵起伏,齐鲁大地在朝阳的沐浴下,生机勃勃,气象万千。
站在晨光里,看着眼前的盛景,一时都没说话。阳光洒在脸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登山的疲惫,也驱散了心底积攒的压力与烦躁。看着这轮从云海中升起的朝阳,看着脚下连绵的群山,才真正觉得,平日里那些纠结的得失、在意的名利,在这天地山河面前,竟显得如此渺小。
李圣章望着朝阳,笑了笑,眼底满是释然:“以前总想着往前冲,要做得更大,走得更远,要做到人类的极限,现在觉得人间不过二两事,且乐身前一杯酒”。
王翰林脸上露出和睦的笑容,没有多说什么。
山风依旧吹着,朝阳越升越高,光芒万丈。两人站在岱顶,看着眼前的壮阔山河,无需更多言语,彼此都懂。这场登山,没有排场,没有应酬,只有实打实的脚步,只有老友相伴,只有一场畅所欲言的闲谈,只有一场震撼人心的日出,却比任何一场盛大的应酬都更有意义。
看着眼前壮丽景象,李圣章感叹道:“哥们,你说到底是谁造就了这乾坤万物,江山锦绣,往外还有数之不尽的繁星,纵横是延绵不息的时光长河,这一切真的雄博而伟大,壮丽而玄妙”。
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三五秒,王翰林开口道:“这个世界美好吗,不够美好,这颗星球完美吗,当然不完美,你我有幸生而为人,生在这个文化繁荣,科技昌明,又止步于太空的时代,是不是该多做些什么,人间不过二两事,兄弟,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我想要看透彻世界的本质,想要一再叩问生命的真谛,想要塑造人生的崇高意义,我王翰林愿意终其一生去追寻宇宙,生命,意识的最终意义。”
李圣章摇了摇头说:“我已经没有那么多的雄心壮志,只要往后余生没什么病痛灾难就行了”。
朝阳愈发明媚,山风依旧清冽,泰山巍然屹立,见证着这场知己相伴、登高观日的佳事,也铭记着两位有志之士,于天地之间,谈论的哲理与神思,天地悠悠,山河不朽,这份于泰山之巅收获的震撼与感悟,或许会伴随他们一生,成为岁月中最珍贵的馈赠,在往后的每一段征程里,给予力量,指引方向。
阳光洒满岱顶,群山尽染,两个身影缓缓下山,脚步沉稳,向着烟火人间走去,带着朝阳的力量,继续走好往后的每一步,事业也好,人生也可,皆如这泰山日出,光明坦荡,稳步向前。
下山走到一半的时候,王翰林再次说道:“圣章,我们必须集中财力人力推进星际引擎项目,尽早展开光年之外的星际探索,一旦等到异族真的打到地球,就什么都太晚了”。
李圣章眼眸之中有一丝深深的无奈:“星际引擎太难了,即便是达到光速我们能探索的面积也不够,适宜人类居住的行星是应该非常稀缺的,我们对星球改造的能力也十分有限,没有海洋的行星对于人类简直就是地狱,太空的确近乎广袤无边,但是我们从什么地方去获得庞大的水资源,人类没有独自创造水资源的能力,我们对宇宙规则的了解太肤浅,能掌控的太少太少”。
有点饿了,吃了点东西,王翰林幽默道:“这个游戏,地球篇已经开始了几十亿年了,总要开启真正的新篇章吧,总是做一些大致相同的事,没有新东西没有新空间,那也太无聊了”。
“人类会开启真正的星际征途,会去往一个个奇特而美丽的星球,而不只是在光影虚构里见识宇宙的伟大,虽然我基本不可能活到那一天……或许璩骜回来会给我们带来新技术”
……
浮世万千,俗尘滚滚,你在寻找什么,什么样的结果才会让你认为无悔此生,什么样的成果会是你认定的极致荣耀,你难道不渴望永恒不朽吗?
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可惜人生是如此的短暂,我们能做的事其实十分有限……人生代代无穷已吗,好像有人说过:朋友,一切都很短暂,一切都十分有限!
这必死无疑的人生,这繁华万千的行星,这璀璨无極的太空……一个人能做的确实太少,那位至高天神想构建的,或许十分丰饶而飘逸,格外雄浑而绮丽,玄之又玄,数之不尽。
凡人岂可胜天数……几千年走过,几万年走过,几亿年曲折而艰难的来到今时今日,作为生命的代表,我们这群凡人可以极其自豪的说,我们凭借努力与奋斗战胜了天地的一部分,让人类拥有了更为幸福的生活,未来的路或许依然十分漫长,人类深知自身的渺小与宇宙的浩瀚,人类内心充满好奇,人类从来很难真正满足,人类会破解生命奥秘,人类会超越光速,人类会开启星际时代,人类会创造永恒不朽……在至高天神不可一世、卓然无極的意志下。
有生之年,王翰林想做的事还有一站连一站,关于生死的参悟他也曾涉猎一二,他希望曙光科技可以突破生命限度的禁锢,却也深知这其中的艰辛……一方面融汇中国古人的通达疏旷,一方面他想燃烧到极限,奋战每一分钟。
人於天地亦一物,固与万类同生死
无穷今日明朝事,有限生来死去人
死生自然理,消散何缤纷
我欲照浮生,一笑浮生灭
……
一路走下来,重要的人越来越少,剩下的人越来越重要,在细水不一定流长、逆水艰难行舟的余生,不说永远,愿你我珍惜这仅有一次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