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夜半密语
第十一章 夜半密语 (第1/2页)第十一章夜半密语
邱国福是在天光熹微、雾气最浓的时刻,一身狼狈地摸回清心苑甲字七号院的。他避开了院门,绕到后墙一处相对低矮的地方,屏息凝神听了片刻,确认院内没有动静,才手脚并用,翻墙而入,落地时牵动了腰肋旧伤,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蹑手蹑脚溜回自己房间,反手闩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才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心跳依旧如擂鼓,冷汗混合着涧水的湿寒,早已浸透衣衫,贴在身上,冻得他微微发抖。他迅速脱下湿透的衣物,用备在屋内的清水草草擦拭了身体,换上一套干净的灰布短打,又将湿衣服卷起塞到床底最深处,这才感觉稍稍暖和了些。
脑海中,那来自深渊的冰冷恶意和微弱的剑之脉动,依旧如同烙印,清晰得令人心悸。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凝神,试图平复激荡的心绪和脑海中残留的抽痛。直到体内微薄的灵力运转了几个周天,将那股寒意驱散,思绪才渐渐沉淀下来。
剑还在,沉在黑龙涧极深之处。那地方不仅水压惊人,暗流汹涌,更有某种难以言喻的危险“东西”盘踞。想要取回,以他现在的实力,无异于痴人说梦。
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至少,他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个必须达成的目标。这目标如同一簇微弱的火苗,在他心底燃烧,驱散了连日来因失剑、受伤、被困而产生的迷茫与阴霾。
接下来几日,邱国福表现得更加“安分守己”。他按时参加早晚课,修炼时依旧是一副“资质平庸、气息微弱”的模样,大部分时间都躲在房间里“休养”,偶尔在院中井边洗漱,遇到郑山、陈松、吴贵等人,也都是一副怯懦寡言、尚未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样子。对于吴贵关于那晚“祭奠”的旁敲侧击,他只是支吾几句,做出心有余悸、不愿多谈的姿态,倒也让吴贵不好再问。
他需要时间,需要恢复实力,更需要弄清楚黑龙涧底那危险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以及如何才能安全地接近沉剑之处。
清心苑的日子规律而乏味,却也给了他观察和打探的机会。郑山作为院首,修为最高,平日除了督导他们修炼,大多数时间都在自己房内闭关,很少过问琐事,对邱国福这个“废人”更是懒得关注。陈松和吴贵算是院中管事,负责一些杂务,两人一个油滑精明,一个看似憨厚实则八卦,是消息的灵通人士。尤其是吴贵,似乎很喜欢找人闲聊,从其他院的逸闻趣事,到宗门里新近的流言蜚语,都知道一些。
邱国福借着偶尔在井边、院中“偶遇”的机会,不动声色地引导话题。他不敢直接询问黑龙涧的秘密,那太容易引人怀疑。他只是像一个惊魂未定的伤患,表现出对“安全”的过度担忧和对宗门“保护不力”的隐晦抱怨,偶尔会不经意地提起“那晚在涧边好像看到奇怪的黑影”、“总觉得涧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之类的模糊说辞,夹杂着大量不确定的“可能”、“好像”、“记不清了”。
吴贵起初还有些警惕,但见他说得颠三倒四、语焉不详,只当他是惊吓过度,产生了幻觉,便也渐渐放松下来,反倒安慰他几句,有时还会顺着他的话头,讲一些自己听来的、关于后山和黑龙涧的“传说”。
“邱师弟,你别自己吓自己。”这天傍晚,两人又在井边“偶遇”,吴贵一边打水,一边压低声音道,“那黑龙涧是邪性,深不见底,水又急又冷,听说里头真有水怪呢!早年就有不信邪的师兄下去探过,结果……就没上来!打那以后,宗门就明令禁止弟子靠近涧边太深的地方了。”
“水怪?”邱国福适时地露出害怕又好奇的神色。
“可不是嘛!”吴贵见引起了他的兴趣,谈兴更浓,“说是黑鳞赤目,力大无穷,能在水下潜行无声,专拖活物下去。王老实……唉,说不定就是倒霉撞上了。”他摇摇头,又神秘兮兮地凑近些,“不过啊,我听器堂的一个师兄酒后说过一嘴,那涧底可能不止水怪那么简单。”
“哦?还有什么?”邱国福心头一跳,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又怕又想听的模样。
“具体的他也说不清,只说是很多年前,好像有位犯了事的长老,被罚在涧底面壁思过,结果后来人就不见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还有人偷偷说,那涧底连着地脉阴穴,煞气汇聚,容易滋生不干净的东西,也容易引动心魔……反正邪乎得很!”吴贵说得绘声绘色,唾沫星子都快溅到邱国福脸上,“所以啊,师弟,听哥一句劝,那地方能不去就别去。你现在好不容易捡回条命,更得惜福。好好待在院里修炼,比啥都强。”
“吴师兄说得是,是我胡思乱想了。”邱国福连忙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眼底却闪过思索。水怪传说,犯事长老失踪,地脉阴穴,煞气汇聚……这些零碎的信息,与他感应到的冰冷恶意和剑的脉动,隐隐有某种联系。黑龙涧,绝非普通的险地。
从吴贵这里得到的,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想要更确切的信息,恐怕需要更高级的渠道,比如……藏经阁,或者那些存放宗门秘录、地理志异的地方。但以他目前的身份和贡献点,根本无权查阅那些资料。
他只能暂时将这些碎片记在心里,同时继续他那缓慢而危险的“金气”修炼。每日早晚课,他表面运转着平平无奇的“引气诀”,暗中却尝试分离、引导空气中极其稀薄的金煞之气。清心苑距离砺剑谷更远,空气中金煞之气比观云崖还要稀薄,效果微乎其微。但他坚持不懈,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打磨着自己脆弱的经脉,锤炼着那微薄得可怜的灵力。
这晚,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被厚厚的云层遮挡,只透下些许惨淡的光晕。清心苑内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
邱国福没有睡。他盘膝坐在床上,五心向天,心神沉入体内,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一丝比发丝还细的金煞之气,沿着一条次要经脉缓缓运行。刺痛感依旧,但经过多日的适应和那日涧边冒险心神的锤炼,他对这种痛楚的忍耐力似乎增强了一些,引导也更为精准。他能感觉到,这丝金煞之气在缓慢运行中,正被自身的灵力一点点同化、磨去锋锐,而自身的灵力,也在这个过程中,似乎凝实了那么微不可察的一丝。
就在他全神贯注之际——
“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仿佛风吹落叶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夜风掩盖。但邱国福五感敏锐远超常人,尤其是经过煞气初步淬炼和多次生死边缘的警觉后,他对这种异常的响动格外敏感。
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他立刻停止了修炼,灵力归于丹田,呼吸放得极轻,如同蛰伏的猎豹,全身肌肉微微绷紧,听觉提升到极致。
“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些,似乎就在他窗下的墙根处。
邱国福悄然睁眼,眼神在黑暗中锐利如鹰。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屏息凝神,侧耳倾听。同时,目光透过窗纸模糊的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咔哒。”
一声极轻微的、像是小石子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压得极低、几乎细不可闻的嗓音,贴着窗缝,钻了进来:
“邱……邱师弟?睡下了吗?”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紧张,还有一丝……熟悉?
邱国福心中一动。这声音……是王老实?不对,王老实已经“坠涧”了。而且这声音虽然嘶哑,却比王老实那苍老暗哑的嗓音要年轻一些。
会是谁?半夜三更,以这种方式来找他?
他沉吟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将耳朵贴近窗缝。
“邱师弟?是我……我是后山药圃的李二狗……王老实的搭档。”那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急迫,“我有要紧事跟你说!关于……关于王老实的!还有你那把剑!”
王老实的搭档?李二狗?邱国福脑中迅速回忆。他记得这个名字,药圃确实有个叫李二狗的杂役,年纪不大,平时沉默寡言,似乎与王老实关系不错。他怎么会半夜来找自己?还提到王老实和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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