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残阳最后
第16章 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残阳最后 (第1/2页)第16章寒灯藏暗刃,桃岛起祸苗
残阳最后一丝余晖彻底沉入了嘉兴镇外的林莽,浓得化不开的夜色,像浸了墨的棉絮,一点点裹住了这座临着运河的小镇。
方才厮杀震天的镇口,此刻只剩下满地狼藉,青石板缝里的血迹被夜风一吹,凝出了暗褐色的痂。几个没跑掉的受伤江湖汉子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被路过的镇民远远绕开,乱世里的江湖厮杀,对寻常百姓而言,是沾都不敢沾的祸事。
郭靖扶着肩头渗血的韩宝驹,柯镇恶拄着铁杖走在最前面,铁杖尖点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敲得格外沉。南希仁扁担横在身侧,脚步虚浮,方才硬接灵智上人那一掌,震得他内息到现在还没顺过来。朱聪走在最后,手里的折扇一下下敲着掌心,眉头拧成了个疙瘩,一双眼睛时不时扫过被黄蓉护在身侧的陈福生,眼底的惊疑始终没散。
一行人就这么踩着夜色,进了镇子深处唯一一家还开着门的客栈。
客栈掌柜的早就听见了镇口的厮杀声,吓得关了大半门窗,只留了个侧门迎客,见这一行人个个带伤、杀气未散,哪里敢多问,忙不迭地应着,安排了上房,又让后厨赶紧烧热水、备饭菜,连房钱都不敢先提。
“都先坐下,处理伤口。”柯镇恶铁杖往地上一顿,在堂屋的青砖上砸出一声闷响,盲眼朝着众人的方向转了转,声音里还带着没消的怒意,“今天这事,不算完!完颜洪烈这奸贼,欧阳锋那老毒物,这笔账,咱们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韩宝驹咬着牙,让南希仁帮他撕开肩膀上的衣衫,崩开的伤口翻着红肉,血已经浸透了里外两层衣衫,他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却还是梗着脖子附和:“大师兄说的是!要不是那老毒物两次自己出了岔子,咱们今天真要栽在那!等老子伤好了,非把他那蛇杖给折了不可!”
“说来也邪门。”朱聪接过店小二递来的金疮药,蹲下身帮韩宝驹清理伤口,折扇收在腰间,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疑惑,“一次两次是巧合,可今天这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往咱们这边偏的。箭雨射偏自相残杀,围攻的人频频出错,就连欧阳锋那老毒物,两次出手都在最关键的节点上出了纰漏,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这话一出,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方才厮杀的时候,众人只顾着拼命,没空想太多,此刻劫后余生坐下来,被朱聪这么一点,都回过味来。
南希仁点了点头,寡言的他难得多说了一句:“不对劲。那箭,偏得太离谱。”
“可不是嘛!”韩宝驹也反应过来了,瞪大了眼睛,“房顶上那些弓箭手,一看就是军营里练出来的,百步穿杨不敢说,这么近的距离,怎么可能全射偏了?还有第二轮,竟然反向把自己人射下来了,这不是邪门了吗?”
柯镇恶也皱起了眉,盲眼微微动了动,他听风辨位的本事天下一绝,方才箭雨射来的时候,他明明听得清清楚楚,那些箭矢的破空声全是朝着他们这边来的,可飞到半空中,就像是撞在了什么东西上,硬生生拐了弯。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听错了,此刻被朱聪提起,才意识到不对劲。
一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就朝着角落里扫了过去。
陈福生正坐在长凳的最末端,身子微微缩着,脸色苍白,一双眼睛怯生生地垂着,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像是还没从刚才的厮杀里缓过神来。黄蓉坐在他身边,小手一直握着他微凉的指尖,见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当即柳眉一竖,往前坐了半步,用自己的身子彻底挡住了众人投向陈福生的视线。
“你们看什么?”黄蓉俏脸一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悦,“福生哥哥从头到尾都被我护在身后,连动都没动一下,难不成你们还觉得,这些事是他做的?他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难不成还能隔空让老毒物出错,让那些弓箭手射偏?”
“黄姑娘,我们不是这个意思。”朱聪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歉意,“我们只是觉得这事太过蹊跷,随口说说,没有怀疑陈兄弟的意思。”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的疑虑却半点没减。
别人没注意,他却看得清清楚楚。方才欧阳锋蛇杖直刺陈福生眉心的那一刻,这少年明明吓得浑身发抖,可从头到尾,连眼睛都没闭一下。还有箭雨射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唯有这少年,垂着头,连身子都没晃一下,仿佛早就知道那些箭伤不到他一样。
可他搜遍了全场,也没找到任何出手的痕迹。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连一丝气息的异常都没有。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练功,也不可能做到悄无声息地影响整个战局,甚至能让西毒欧阳锋接连吃瘪。
朱聪摇了摇头,把这荒诞的念头压了下去。或许,真的是他们运气好,老天爷都在帮他们吧。
郭靖也连忙开口打圆场,他走到陈福生身边,脸上满是愧疚,伸手拍了拍陈福生的肩膀,语气诚恳:“福生兄弟,都怪郭大哥没本事,没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惊吓。你放心,只要有郭大哥在,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遇到这种危险。”
陈福生抬起头,眼里还带着未散的怯意,对着郭靖怯生生地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带着点颤抖:“郭大哥,我、我不怪你。我没事,多亏了你和蓉儿妹妹护着我。”
他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少年,哪里有半分能暗中操控战局的样子。
韩宝驹也连忙打哈哈:“就是就是,咱们瞎琢磨什么呢!肯定是那老毒物伤势没好,内力不济,才出了岔子!那些弓箭手,八成是紧张过度,手滑了!来来来,先上药,吃饭,养足了精神,明天进了嘉兴城,再想后续的事!”
众人纷纷附和,堂屋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下来。
店小二很快端来了热水和饭菜,还有上好的金疮药。众人各自处理伤口,草草吃了些东西,奔波了一天,又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早就疲惫到了极致,没多大会儿,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郭靖特意给陈福生和黄蓉安排了相邻的两间上房,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们夜里有任何动静,都立刻喊他,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坐调息,恢复耗损的内力。
客栈的上房里,烛火摇曳,把窗棂上的影子晃得忽明忽暗。
陈福生关上房门的第一时间,没有立刻坐下,而是脚步极轻地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指尖轻轻拂过床底、窗沿、门板后,确认没有任何监听的机关,又从怀里摸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地钉在了门框和窗棂的缝隙里。
这是他在深山里苦修七年练出来的本事,银针上挂着他提前准备好的细线,只要有人推门开窗,细线牵动银针,就会发出极细微的震动,哪怕是顶尖的高手,也很难察觉这预警的机关。
做完这一切,确认整个房间万无一失,他才走到床边,盘膝坐了下来。
直到此刻,他脸上那副怯懦受惊的模样,才彻底褪去。少年眉眼沉静,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和方才那个缩在黄蓉身后发抖的少年,判若两人。
他缓缓闭上眼,识海之中,《无上瑜伽密乘》的心法悄然运转。
暗魂如同无形的潮水,从他的识海之中蔓延开来,越过客栈的院墙,越过小镇的街巷,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整个嘉兴镇,连同镇子外方圆十里的山林,全都笼罩其中。
方才镇口一战,他接连出手,尤其是最后那一下劈向欧阳锋神魂本源的巨刀,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的神魂之力。哪怕是分魂篇已经圆满,此刻识海之中,也依旧带着隐隐的酸胀感。
可他不敢有半分松懈。
欧阳锋虽然跑了,但绝对没有走远。那老毒物睚眦必报,今天在他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神魂本源受创,绝对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完颜洪烈更是处心积虑要除掉郭靖和江南六怪,也不可能就这么灰溜溜地撤走。
今天这嘉兴镇口的局,只是个开始。
暗魂潮水般蔓延,方圆十里之内,风吹草动,尽在掌握。
客栈院墙外的老槐树上,两个身着黑衣的汉子正缩在树杈上,手里握着淬了毒的短刀,眼睛死死盯着客栈二楼的几间上房,嘴里低声说着话,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
“王爷说了,盯紧了他们,只要他们一出客栈,就立刻传信回去。”
“放心,跑不了。不过话说回来,今天镇口那一战,也太邪门了,咱们那么多人,还有欧阳先生坐镇,竟然让他们全身而退了?”
“谁知道呢!欧阳先生临走前吩咐了,夜里找机会,给他们下点迷香,先放倒几个,最好是把那个姓陈的小子弄出来,欧阳先生有大用!”
陈福生的暗魂触碰到这两人的对话,眼底没有半分意外。
他早就料到,完颜洪烈和欧阳锋,一定会留下眼线盯着他们。
暗魂继续蔓延,越过小镇的街巷,朝着镇子外的黑松林探去。
松林深处的一处隐蔽山洞里,篝火正燃着,映得山洞里忽明忽暗。
欧阳锋正盘膝坐在篝火边,脸色苍白得吓人,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他身前的地面上,吐了一大滩黑血,正是被陈福生神魂巨刀劈中之后,神魂受创引发的内腑震荡。
他手里的蛇杖横在膝头,杖头的双蛇蔫蔫地盘着,没了往日的凶性。山洞里站着一个身着夜行衣的黑衣人,正低着头,恭恭敬敬地听着他的吩咐。
“你立刻快马加鞭,赶往东海桃花岛。”欧阳锋的声音沙哑,带着压制不住的怨毒,每说一个字,识海里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阴鸷得像淬了毒,“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黄药师。”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好的信,递了过去。
“信里该写的,我都写清楚了。你告诉黄药师,郭靖和江南六怪,早就和金国六王爷完颜洪烈勾结在了一起,这次南下,就是为了去桃花岛,盗取他的《九阴真经》,还要掘开他夫人冯氏的墓室,毁了她的尸骨。”欧阳锋阴恻恻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算计,“你再添油加醋,说江南六怪在嘉兴镇口,当众辱骂黄药师是邪魔外道,说桃花岛是藏污纳垢之地,说他教出来的女儿,跟着郭靖和蒙古人不清不楚,丢尽了桃花岛的脸。”
黑衣人连忙接过信,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属下一定把话带到,保证让黄药师信以为真!”
“黄药师那性子,最是护短,又最是自负,最恨别人辱他亡妻,骂他桃花岛。”欧阳锋的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只要他信了这话,不用本先生出手,他就会亲手收拾了郭靖和江南六怪。到时候,郭靖和黄药师反目成仇,本先生再从中渔利,不光能拿到《九阴真经》,还能让那小杂种,没了桃花岛这个靠山,死无葬身之地!”
他一想到陈福生,识海里的剧痛就再次翻涌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里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活了一辈子,纵横江湖几十年,五绝的名头响遍天下,什么时候吃过这么大的亏?接连四次被那小子悄无声息地重创神魂,甚至伤到了本源,连一身五绝级别的功力,都发挥不出三成。
可他偏偏抓不到任何把柄,说出去,全江湖都没人会信,他西毒欧阳锋,竟然被一个十二岁、连武功都不会的孩子,逼得狼狈逃窜。
这笔仇,他要是不报,誓不为人!
“还有,”欧阳锋又叫住了正要转身离开的黑衣人,语气更冷,“你到了桃花岛,不光要把信交给黄药师,还要想办法,把这话散播到江湖上去。尤其是终南山全真教那边,也派人送一封信过去,就说郭靖勾结金国,背叛师门,要帮着完颜洪烈,对付全真教。丘处机那老道,最是嫉恶如仇,眼里容不得沙子,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带着全真七子,来找郭靖的麻烦。”
“属下遵命!”黑衣人躬身领命,转身快步走出了山洞,翻身上了早已备好的快马,马蹄裹了布,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一路朝着东海的方向疾驰而去。
山洞里,欧阳锋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识海里的剧痛,开始运转蛤蟆功,疗伤恢复。可他的心里,却依旧在疯狂地琢磨着,那小子的邪术,到底是什么来路。
没有内力波动,没有招式痕迹,只在他出手的关键时刻,带来神魂的剧痛。他翻遍了自己一辈子的武学见识,也想不出,江湖上有哪门哪派的武学,能做到这种地步。
“小杂种,不管你是什么邪术,本先生一定要把你扒皮抽筋,挫骨扬灰!”欧阳锋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周身的寒气,让篝火的火苗都猛地缩了一下。
客栈的上房里,陈福生缓缓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锋芒。
欧阳锋的算计,一字不落,全被他的暗魂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了敲,心里一片清明。
黄药师的性子,他这段时间从黄蓉嘴里,听得太多了。东邪黄药师,亦正亦邪,护短到了极致,最恨的就是别人辱他亡妻,动他桃花岛的人,最是受不得激。
欧阳锋这封信,简直是精准地踩在了黄药师的所有逆鳞上。
一旦黄药师信了欧阳锋的挑拨,别说他们去桃花岛会自投罗网,就算是不去,黄药师也会亲自找上门来。到时候,前有黄药师的滔天怒火,后有欧阳锋和完颜洪烈的围追堵截,身边还有江南六怪对黄药师的成见,局面只会彻底失控。
更别说,欧阳锋还把全真教也拖了进来。
江南六怪和全真七子,本就因为杨康的事,有解不开的疙瘩,丘处机又是个火爆脾气,眼里容不得半分沙子,一旦收到信,必然会带着全真七子下山来找郭靖对质。到时候,腹背受敌,四面楚歌,就算是郭靖有天大的本事,也扛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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