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十七家的黄昏
第七十六章 十七家的黄昏 (第2/2页)是他的。
沈墨收起玉佩,问:“当年你看着起火,看着大门被劈开,看着尸体一具一具往外拖。你看到了什么?”
那人浑身颤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算了。”沈墨将玉佩收回怀中,“你说不说都一样。”
他以死气压入对方经脉,将四肢百骸的灵力根基碾得粉碎。
随即左掌覆上那人头顶。
斩魂剑意顺着识海钻进去,把记忆一片一片切碎。沈府的影子、当年旁观的那一幕、连同此人自己的姓名,全部搅成虚无。
那人七窍缓缓渗出血丝,眼中的恐惧慢慢变成茫然,最后归为一片空洞。
“你活着,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比死适合你。”
沈墨收回手,没再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墙角瘫坐的王崇安。王崇安已放弃反抗,嘴角淌着血,望过来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还有谁?”沈墨蹲下身。
“没……没了。十七家就剩我们三个。”
沈墨盯了他一阵,确认他没撒谎,便站起身往外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鬼算子,把这里清理干净。”
鬼算子从阴影中走出来,仍是那张枯瘦的脸。
南城门方向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火光映红了半边城墙。
三声闷响过后,鬼算子收到一道传音符。他侧耳听了片刻,说:“吴砚回报,三十名死士冲进城门甬道时触发了禁制陷阱。毒雾、地刺、烈焰依次爆发,无一漏网。吴“统领说他在城楼上看了整场,烟很大。”
沈墨点了点头。
脚下忽然传来一阵震动。
不是地震——震感源自地底深处,频率快得惊人。
沈墨低下头,清明的眼眸仿佛能穿透土层望下去。五团黑黢黢的气息正飞速逼近,那不是修士的灵力波动,更冷,也更虚无,与骨潮中那些骸骨体内的古煞印记同出一源。
他猛地往侧边翻滚。
下一刻,他方才站立的地面炸开一个大洞,碎石和泥土四下飞溅,五道黑影从洞中跃出。
他们站定后便不再动弹。
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角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扯起。身上没有灵力波动,每人胸口都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漆黑晶核——那是古煞印记,比沈墨之前见过的任何一枚都要完整。
“是古煞信徒。”阿青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再是往日慵懒的调子。
五人同时扑了上来。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挥手间带起的气压压得人胸口发闷。沈墨接连劈出数道死气丝线,缠住两人的手腕全力拖拽,可那足以绞碎生铁的丝线,只在他们皮肤上留下浅浅的白印。
这绝非金丹中期的战力。
沈墨被剩下三人围住,护体气罩硬接两拳后轰然碎裂,一股剧痛从小臂蔓延至肩膀,骨骼发出嘎吱的颤音。若非昨夜刻下血刻符文加固了骨面,这一拳恐怕已将他的骨头震裂。
他抬手劈下斩魂剑意,剑芒没入其中一人胸口,那人却只是晃了晃——剑意被古煞印记弹开了大半。
第五人从背后欺近,五指成爪扣向沈墨的咽喉。
就在这一刻。
一道淡金色的音波从骨笛中炸出。
阿青从笛中显出身形,衣袂飘散如雾。她将骨笛横在唇边,鼓起腮帮猛然一吹。
清越的笛音直冲云霄,宛如玉石相击。五名信徒被震得齐齐后退。
这是九成魂体状态下的镇魂之音,肉眼清晰可见。
淡金色的环形音波从阿青唇边扩散开来,每扫过一人,那人胸口的古煞印记便剧烈震颤,边缘裂缝中溢出的黑气如雪遇沸汤般消融。三名信徒体内的古煞之力被直接震散,胸口的晶核崩开道道裂纹,从半空跌落在地。
黑气从他们的七窍中喷出,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眼”的形状,随即消散。
阿青放下骨笛,朝沈墨扬了扬下巴。
“总算没做拖油瓶。”
沈墨没空回话。趁剩下两人古煞之力尚未稳定的间隙,他自脚底喷出死气轰然跃起,在半空中拧身斩下。斩魂剑意凝成薄如蝉翼的灰白剑芒——锋锐度比初入通脉时翻了近一倍,血刻符文上的四枚“镇”字同时激活——
剑光先劈开第一人的古煞印记,再削断第二人的手臂,在大地上撕开一道三丈长的裂缝。骨刀随即补上最后的刺击,一人心脏被洞穿,另一人喉咙中刀。
两人倒地时,胸口的古煞印记碎成齑粉,连同心身躯一起化为黑色灰烬。
沈墨落地时膝盖微弯,涌泉穴第二次喷出死气将他推向半空,避开了地上弥漫的残余黑雾。
右手指骨传来细密的刺痛——血刻符文同时激活对骨骼的负担极大,但这一击的威力,已足以正面斩碎古煞印记。
他落回地面,骨刀拄地稳住身形。
体内死气仍在奔涌,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同时吞吐天地阴气,任督二脉间的小周天循环比初入通脉时快了不止一倍。死气化为湍急的江流冲刷经络内壁,一圈一圈撑开原本紧绷的经脉壁,骨骼不断发出细微的震动。
然后,那声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咔嚓”轻响从丹田深处传来。
所有经脉同时向外扩张,江流涌入大海,再无壅塞。死气随心而转,一念之间便可流转全身。
通脉境圆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骨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灰色光芒流淌。血刻符文的第一重“固骨”已在战斗间隙中自行完成——以三枚古煞血核炼化的墨汁为代价,全身骨骼覆上了一层暗红色纹路,像一张细密的网。
阿青飘回骨笛,笛身轻轻发烫。
鬼算子从墙角阴影中走出来,面色苍白如纸,左臂袖子已化为飞灰,露出一截枯瘦的手臂。他望着地上那摊黑灰,摇了摇头。
“活了六十年,从没见过这种东西。”
沈墨没有回答,他走到其中一摊灰烬前蹲下,用死气拨开残余的黑灰之中,仅余一枚碎裂的晶核残片。他收起残片,目光落向地底那五条被腐蚀出的通道。
“这条路还有谁能用?”
“不好说。”鬼算子望着地洞深处——那里正袅袅冒着黑气,“古煞既能送来五个,便能送来更多。只要镇煞大阵尚未彻底锁死地脉,京城地底就永远是个隐患。”
秦昭从南城门赶回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他手中的镇魔铜印上,又多了几道新鲜的裂纹。
“三十名死士已全歼,我方仅三人受伤。”话音刚落,他便瞥见废院地面那五口大洞,脸色骤然一沉,“是古煞信徒?”
沈墨点头,将那枚晶核残片递了过去。秦昭接过,以灵力探查片刻,眉头瞬间拧成一团。
“我得回去翻阅镇魔司旧档,看看有没有类似记载。”他收起残片,看向沈墨,“这些信徒为何偏偏在你围剿旧族时突然出现?古煞从不随机挑选目标——它是在保护什么,或者说,在掩盖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