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七章春风
第四百三十七章春风 (第2/2页)念恩点点头,跑回月季园,蹲在那株月季旁边,再次对着它说话。声音比上次大了些,林晚隐约听到了几个词——“外婆”“我种的”“像你一样”。她站在门口,没有靠近,等念恩说完了才走过去。她问念恩跟外婆说了什么,念恩抬起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我跟外婆说,我会好好种花的。让她放心。她在天上看着呢,不能让她担心。”
林晚的眼泪终于涌出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把念恩抱进怀里,小脸贴在她脖子上,凉的,软的,带着奶香。“外婆听到了。她会高兴的。”
晚上,林晚在书房里给玛莎写回信。写了很长,写了那些花,写了那些年,写了那些等了一辈子的人。她写你以后当了老师,要告诉你的学生,那些花是一个中国女人种的,她叫沈慧,她种了一辈子花,不知道那些花能救人。现在知道了,她在天上看着。要告诉你的学生,好好读书,好好长大,好好活着。活着,花就会开。花开了,日子就好了。
写到这儿她停了笔,把信折好,装进信封。信封上写着玛莎的地址,一万多公里外,她会收到的,她在等。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有人在门口停车。她推开窗,是江临川的车。他还没走,坐在车里,车窗开着,抽烟。很少见他抽烟,只有遇到很烦的事才抽,抽得很慢,一口烟吸进去,在肺里转很久才吐出来,烟雾在车厢里弥漫,被夜风从窗口扯出来,散了。
她下楼走到车边,他看着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下来了?”
林晚靠着车门。“你呢?怎么不进去,在外面抽烟,抽得满车都是烟味,念恩明天坐你的车上学,闻到了不好。”
他把车窗升起来。“想点事情。想完了就进去。你先上去,外面冷。”林晚没走,问他是不是公司的事。他摇头,沉默了片刻。
“不是公司的事。是你的事。你这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你妈活,为那些病人活,为那些花活。什么时候为自己活?”
林晚靠着车门,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想起程薇说过的话——“等我死了再休息。”她还没死,她也没休息。她看着江临川。“我在为自己活。那些花是我妈种的,也是我种的。那些病人是我妈救的,也是我救的。分不开。分开了就不是我了。你懂吗?”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他的外套上全是烟味,她没推开,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能听到他的心跳。你为我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时候为自己活?
他沉默了很久。
“你在我就活着。你不在我也在。你活着就是我活着,你高兴就是我高兴。你种花,我也种花。你救人,我也救人。分不开。分开了就不是我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忍着,没让它流。她拉着他的手走进月季园。月光下,那些嫩芽在风里轻轻摇。她带他走到念恩种的那株月季前,蹲下来让他看。他蹲下来,新芽蹿了一大截,叶子更绿了。他看了很久,说念恩种的花比他种得好。她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像母亲照片里的笑。
“江临川,那些花开了,你要一起看。”
他看着她。“一起看。”
他们起身走回屋里。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很短,近得几乎重叠。她想起母亲,想起她说“那些花,是种给你看的”。
她看到了。那些花还在开着。那些她爱的人,那些爱她的人,都在。灯火通明,长夜不孤。
第四百三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