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探监

第四百三十五章探监 (第2/2页)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他没有擦，林晚也没有催。
　　
　　“林晚，你爸的事，对不起。我不知道会害他那么惨。我父亲说，只是让他退伍，让他离开部队，不会影响他以后找工作的。我信了。后来才知道，他在档案里做了手脚。记大过，处分，开除，那些东西一辈子跟着他，什么都干不成，找不到工作，借不到钱，租不到房子，到处碰壁。他没有地方去，也不敢回去见你。他怕你看到他那个样子，怕你嫌弃他，怕你不要他。他一个人住在外面，地下室里，不见光，不通风，墙上长霉，地上渗水。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热得像蒸笼。他没有钱买药，也没有钱去医院。拖着，拖着，拖成了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她忍着，没有让它流。
　　
　　“我父亲怕他报复，找人盯着他。盯着他的人跟了他十几年，他走到哪儿，人跟到哪儿。他不敢回家，不敢见你，不敢见任何人。他明明什么都没做错，却要躲一辈子。我父亲明明什么都做错了，却要享福一辈子。不公平。他这辈子不公平的事见多了。你爸的事是最不公平的一件。他是好人，被当成坏人。我父亲是坏人，被当成好人。好人没好报，坏人活千年。”
　　
　　林晚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顾城说，你比你爸硬，他哭，你不哭。她看着他，他没有躲。
　　
　　“他哭得太多了，我不想再哭了。他哭了一辈子，都在替我哭。他替我委屈，替我难过，替我不值。他把我没流的泪都流干了。现在轮到我替他活了，我不能老哭。”
　　
　　探监的时间到了。狱警在门外敲了两下，敲得很轻，但足够提醒他们。顾城站起来，像要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把话筒贴在耳朵上，不肯放。
　　
　　“林晚，下辈子。下辈子我还你。下辈子我给你爸当牛做马。他让我耕地，我就耕地。他让我拉车，我就拉车。他让我吃草，我就吃草。他让我睡牛棚，我就睡牛棚。他让我干什么都行，只要他消气，只要他高兴，只要他愿意认我。我不配，但我想。”
　　
　　他的声音沙哑，从话筒里传不会来，带着一丝电子的嘈杂。林晚把话筒挂回去，站起来，把手贴在玻璃上。那边他也贴了上来。两只手，隔着玻璃，碰不到一起。她能看到他掌心的纹路，看到她自己的指纹，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却像隔着一辈子。
　　
　　她放下手看了他一眼，他最后看了他一眼。她转身走了，没有回头。她要是一回头，就走不了了。那些话她记着了，那些泪她替他流了。他欠她父亲的，她还不了。
　　
　　走出监狱大门，阳光刺眼，她眯着眼看着远处那片蓝得干净的天空。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站在台阶上，把那个信封从口袋里掏出来，撕了。碎片飘在风里，像一群白色的蝴蝶，飞远了。她上了车，发动引擎，开回小院。她想起顾城说的最后一句话，下辈子。下辈子太远了。这辈子还没完，那些花还在开着。她不能停。
　　
　　第四百三十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