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楚使临门
第三十八章楚使临门 (第2/2页)“楚国要结盟,可以谈。但盟约条款要细细斟酌,比如楚军不得进入陶邑境内,楚国不得干涉陶邑内政,贸易往来需公平互惠……一条条谈下来,少则三月,多则半年。拖得久了,变数自生。”
范蠡眼中露出赞许:“还有呢?”
“至于越军……”端木羽继续道,“可以答应接收,但要提条件——军队需在陶邑城外三十里处扎营,分批入城,且须解除武装,由陶邑守备营重新整编。楚国若真心相助,自会答应;若不肯,便是心中有鬼。”
“好!”白先生击掌,“此计甚妙!既不得罪楚国,又不会引狼入室。”
范蠡却摇头:“还不够。楚国既然出招,我们不仅要接招,还要反将一军。”
众人看向他。
“屈晏不是说,楚王知道我与文种有旧吗?”范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我们就将计就计。姜禾,你亲自去一趟会稽。”
“去会稽?”姜禾疑惑。
“去见灵姑浮。”范蠡说,“以我的名义,告诉他,楚国许他的重金,我出双倍。但条件变了——他要做的不是‘投奔’陶邑,而是‘诈降’。”
“诈降?”
“对,诈降。”范蠡起身,在书房中踱步,“让灵姑浮假意答应楚国,率军来投。但暗中与我约定,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到时候,我们就能将计就计,反过来吃掉楚国派来的‘协助’部队。”
这个计划更大胆,也更危险。但若成功,收益也更大。
“可灵姑浮会答应吗?”姜禾担心,“他毕竟是越国将领。”
“文种死后,越国朝堂已是勾践一言堂。”范蠡说,“灵姑浮这种非嫡系的将领,日子不会好过。给他足够的钱,再许他一个前程——事成之后,他可带兵驻守陶邑,成为一方诸侯。这个诱惑,他拒绝不了。”
“那楚国那边……”
“楚国那边,我来应付。”范蠡说,“屈晏不是要等答复吗?我就慢慢跟他谈。谈盟约条款,谈越军交接细节,谈贸易优惠……拖得越久,对我们越有利。”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姜禾当夜就秘密出发,只带了两名护卫,扮作商贾南下。范蠡则开始与屈晏周旋。
接下来的几天,猗顿堡前厅成了谈判场。范蠡与屈晏每日会谈两个时辰,从盟约的序言开始,一字一句地斟酌。
屈晏显然受过专门训练,言辞犀利,逻辑严密。但范蠡更胜一筹——他经商多年,最擅长的就是谈判。每次屈晏以为快要达成共识时,范蠡总能提出新的问题,把谈判拉回原点。
五月初三,谈判进行到第七天。
屈晏终于有些沉不住气了:“范大夫,盟约条款已商议三十余条,是否可以先定下大体框架,细节容后再议?”
“屈大夫此言差矣。”范蠡慢条斯理地翻着竹简,“盟约之事,关乎陶邑生死存亡,岂能马虎?你看这一条——‘楚国需尊重陶邑司法独立’。何谓‘尊重’?若陶邑判了楚国商人的罪,楚国是否认可?若楚国贵族在陶邑犯法,是否接受陶邑审判?这些都需要明确。”
屈晏苦笑:“范大夫,这些细枝末节……”
“非也非也。”范蠡正色道,“当年齐桓公九合诸侯,盟约第一条就是‘诛不孝,无易树子,无以妾为妻’。看似细枝末节,实则关乎根本。盟约若不明确,将来必生争端。”
屈晏无奈,只能继续逐条商议。
与此同时,陶邑城内的气氛也在微妙变化。
齐国驻军显然注意到了楚国使者的到来。邹衍几次来猗顿堡求见,都被范蠡以“正在与楚国使者谈判”为由婉拒。齐军巡逻的频率明显增加,城东营垒的瞭望塔上,日夜都有士兵监视西城方向。
楚国使者带来的护卫也没闲着。他们以“采买补给”为名,在城内四处走动,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无意地接近重要地点——盐仓、铁匠铺、弩机制造坊。
阿哑带着人暗中盯着,每日向范蠡汇报。双方在陶邑城内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较量。
五月初五,端午。
陶邑有赛龙舟的习俗。济水河畔,五条龙舟整装待发,岸边人山人海,喧闹非凡。范蠡受邀观礼,屈晏、邹衍也都在列。
赛舟开始前,屈晏忽然对范蠡说:“范大夫,你看这龙舟竞渡,像不像当今列国争雄?”
范蠡微笑:“屈大夫有何高见?”
“五条龙舟,争夺一个锦标。”屈晏意味深长,“看似激烈,实则胜负早有定数——船坚桨齐者胜,人心涣散者败。陶邑就像其中一条龙舟,若想夺标,需有强援助力。”
这是在暗示楚国就是那个“强援”。范蠡听懂了,但不接话。
邹衍在一旁冷笑:“屈大夫此言差矣。龙舟竞渡,靠的是同舟共济。若有人中途上船,只会打乱节奏,弄翻舟楫。”
话中带刺,直指楚国。
屈晏神色不变:“邹先生说得对。所以上船要趁早,等船到中流再想上,就来不及了。”
两人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
范蠡打圆场:“二位,今日佳节,莫谈国事。看,赛舟开始了。”
鼓声震天,龙舟如箭离弦。岸边欢呼雷动,暂时掩盖了政治的暗流。
但范蠡知道,这场无声的竞赛,比河中的龙舟赛更激烈,也更危险。
当晚,姜禾的密信到了。
信很短,只有八个字:“事已成,十日可至。”
灵姑浮答应了。计划成功了一半。
范蠡烧掉密信,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满月。
五月初五,月圆之夜。这本该是团圆的日子,但他却在策划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阴谋。
为了陶邑的独立,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他不得不如此。
父亲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所有坚固的都会崩塌。”
是啊,但他至少要在这崩塌之前,筑起足够高的墙,挖出足够深的壕沟,让陶邑能在乱世中多坚持一些时日。
让这里的百姓,能多过几天安宁日子。
这就够了。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范蠡吹灭蜡烛,在黑暗中坐下。
接下来的十天,将决定陶邑的命运,也决定他的命运。
是成为棋手,还是沦为棋子?
是守护一方,还是身死国灭?
答案,很快就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