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渡淮北上入谯郡
第134章 渡淮北上入谯郡 (第2/2页)那眉眼,那神态,活脱脱是年轻时的祖逖。
但魏横没有多问。在淮北这种地方活了二十年,他深知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韩公子请!”魏横侧身相迎。
祖昭点点头,随魏横进了坞堡。
堡内街道纵横,屋舍俨然,有不少百姓在走动。见到魏横带人进来,纷纷避让,目光却忍不住往祖昭身上瞟,赞叹这少年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
魏横的宅子在坞堡正中,三进院落,虽不奢华,却宽敞整洁。客厅里早已备下酒菜,魏横请祖昭上座,吴猛等人陪坐。
酒过三巡,魏横放下酒盏,叹了口气:“不瞒韩公子,魏某这半年,日子不好过。”
祖昭问道:“可是胡人逼迫?”
魏横点了点头:“石虎那厮,去年开始就往谯郡增兵。如今谯县城里,驻着三千羯胡骑兵,领头的是石虎帐下一员偏将,叫呼延莫。这厮三天两头派人来各堡催粮,稍有不从,便血洗坞堡。上月,东边三十里的李家堡,就因为少交了五十石粮,被他们攻破,男女老幼,杀得一个不剩。”
他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悲愤:“魏某要不是还有些家底,又暗中给那呼延莫送了些好处,只怕也撑不到今日。”
祖昭静静听着,等他说完,才问道:“谯县城里,除了这三千骑兵,还有多少步卒?粮草囤在何处?呼延莫此人,性情如何?”
魏横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韩公子问得这么细,是打算打谯县?”
祖昭不置可否:“韩将军让在下来,就是要听听魏堡主的实话。”
魏横收起笑容,沉吟片刻,缓缓道:“谯县城里,步卒约有五千,多是汉人充军的,不堪大用。粮草囤在城西大仓,守备不算太严。至于呼延莫……”
他压低声音:“此人勇猛,但性情暴虐,动辄杀人,麾下将士多有怨言。上月他醉酒后,亲手打死了一个百夫长,那百夫长是羯人,他族中兄弟至今怀恨在心。”
祖昭眼睛一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魏横道,“那百夫长的弟弟,就在谯县城里当兵,上月还托人寻找杀手,说要报仇雪恨。”
吴猛在一旁听得心惊,忍不住看了祖昭一眼。
这魏横看着粗豪,没想到心思如此缜密,连胡人内部这些龌龊事,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祖昭却不动声色,又问了几句谯县周边地势、各坞堡态度,魏横一一作答,毫无隐瞒。
天色渐晚,魏横命人掌灯,又添了几道菜。他端起酒盏,郑重道:“韩公子,魏某虽在胡人治下苟活,但心向大晋,从未变过。当年祖将军在时,魏某曾在他帐下效力,至今还留着那块军牌。韩将军若有用得着魏某的地方,尽管开口!”
祖昭看着他,心中暗暗点头。
这魏横,是真心想归附。
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酒盏,慢慢饮了一口,才道:“魏堡主的心意,在下会如实禀报韩将军。只是眼下时机未到,还要委屈魏堡主再忍一忍。”
魏横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魏某明白。胡人势大,不是硬碰的时候。不过韩公子回去后,烦请转告韩将军,魏某这把老骨头,随时等着北伐军回来。”
窗外,夜色已深。
祖昭起身告辞,魏横亲自送到客舍。临别时,他忽然问道:“韩公子,冒昧问一句,令尊是?”
祖昭笑了笑,摇头道:“魏堡主,在下姓韩,名昭。”
魏横一怔,随即会意,也不再追问,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拱手道:“公子早些歇息。”
等魏横走远,吴猛凑过来,低声道:“公子,这魏横靠得住么?”
祖昭望着夜色中魏横的背影,轻声道:“他现在说的话,是真心的。但将来如何,要看咱们能不能打回来。”
吴猛若有所思。
祖昭转身进了屋,在榻上坐下,脑海中回想着魏横方才说的那些话。三千羯胡骑兵,五千汉人步卒,城西大仓,还有那个心怀怨恨的百夫长兄弟。
这些消息,一个比一个有用。
但最让他记住的,是魏横最后那个眼神——那是看到了故人之后的震动,是把压抑了十几年的希望,悄悄寄托在一个少年身上的期盼。
窗外,月光如水。
远处隐隐传来胡笳声,低沉呜咽,如泣如诉。
祖昭躺下来,闭上眼睛。耳边是吴猛均匀的呼吸声,鼻端是北方干燥的泥土气息,心里却翻涌着无数念头——师父韩潜的叮嘱,叔父祖约的担忧,魏横的期盼,还有那些他从未见过、却无数次在梦里踏足的地方。
雍丘、陈留、洛阳、洛水。
他一定会去的。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是一个行商,一个叫“韩昭”的北伐军使者,一个在敌境深处、睡在陌生坞堡里的十六岁少年。
夜风穿过窗棂,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祖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