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汾水南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汾水南去 (第1/2页)靖康三年,五月十八。
晨曦初露时,赵旭一行离开那座不知名的小镇,继续南下。沈三赶着新雇的一辆马车——比太原那辆更简陋,但胜在不显眼。李二狗依然骑马随行,腰间的短刀用布裹着,免得惹人注目。
马车沿着汾河谷地缓缓南行。这条路赵旭走过两次:第一次是三年前北上太原赴任,那时他还只是个初露头角的宗室子弟;第二次是去年冬天南下泉州,那时他已是北疆经略使,身负重任,一路险象环生。
这一次,是第三次。
没有追兵,没有急务,没有生死一线的紧迫。有的只是车轮辚辚,马蹄嘚嘚,和车厢内两人相依的静谧。
帝姬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的景色。汾河两岸阡陌纵横,麦田金黄,农人们已经开始收割。偶尔经过村庄,能看见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我以前从不知道,”她轻声道,“晋南的夏天这么美。”
赵旭靠在她肩侧,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是美。不过比起江南,还是差了些。”
“你去过江南?”
“去过。”赵旭点头,“杭州、湖州、苏州,都去过。那里的夏天,满城荷花,满街杨柳,小桥流水,画舫笙歌。和北疆完全是两个世界。”
帝姬眼中闪过一丝向往:“那我们要去的那个岛,在江南吗?”
“在钱塘江口外,算是江南吧。”赵旭道,“不过那岛很小,没有城,没有市,只有一座山,一片海,和一些野生的果树。沈老伯说,那岛原本是前朝一个商贾的私产,后来荒废了,只留了几间旧屋。”
帝姬听着,脸上没有失望,反而露出微笑:“听起来,很好。”
赵旭看着她:“你不怕吃苦?”
“吃苦?”帝姬笑了,“赵旭,你也太小看我了。我从小在宫里长大,锦衣玉食没错,可我也在太原待了两年,见过难民,见过伤员,见过饿死的人。我知道什么是苦。”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再苦也不怕。”
赵旭握住她的手,没有说话。
窗外,汾水悠悠,南去无痕。
午时,马车在一个叫“霍邑”的小镇停下打尖。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但因为是南北要道,倒也热闹。路边有几家饭铺,门口挑着酒旗,飘出阵阵饭菜香。
沈三将马车停在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铺子前。几人下车,进铺子里坐下。掌柜的见来了客人,殷勤地招呼,很快端上几碗热汤面和两碟小菜。
赵旭低头吃着面,余光却扫向门外。这是多年行伍生涯养成的习惯,即使在这样的小镇,也下意识地留意周围动静。
街上人来人往,多是寻常百姓。几个农夫挑着担子走过,一个货郎推着小车叫卖针头线脑,几个孩子在追逐打闹。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蹲着一个乞丐,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正用一双浑浊的眼睛盯着他们的马车。
“二狗。”赵旭低声道。
李二狗会意,起身走到门外,假装打量街景,实则留意那乞丐的动静。片刻后,他回到桌前,压低声音:“枢密使,那人一直盯着咱们的车。我走过去,他就低下头,装睡。”
帝姬脸色微变:“是太后的人?”
“不一定。”赵旭摇头,“也可能是金人,也可能是莲社的余孽,也可能……只是个普通的乞丐,被我们的马车吸引了目光。”
他顿了顿,又道:“无论如何,咱们的行踪,已经有人知道了。”
沈三皱眉:“先生,要不咱们连夜赶路?”
“不。”赵旭道,“越是这时候,越要稳住。该歇歇,该走走。咱们现在就是普通的商旅,没什么特别的。若突然改变行程,反而引人注目。”
他看向李二狗:“二狗,等会儿咱们走的时候,你故意落在后面,看看那人的动静。若是跟踪,就甩掉;若是报信,就跟上去,看看他跟谁接头。”
“是!”
吃过饭,几人结账出门。马车重新启程,李二狗落在后面,装作整理马鞍,实则盯着那乞丐。
那乞丐果然起身,远远地跟着马车,但始终保持距离。走了约莫一里地,他忽然拐进路边一座破庙,消失不见。
李二狗犹豫片刻,没有跟进,而是快马追上马车,向赵旭汇报。
“破庙?”赵旭沉吟,“那庙里有什么?”
“看不清楚。”李二狗道,“但门口有人放哨,是个年轻和尚。”
和尚……赵旭脑中闪过什么,却抓不住。
“走吧。”他说,“不用管了。若真是冲咱们来的,迟早会现身。”
马车继续前行。破庙里,那乞丐正跪在一个黑衣人身前,低声禀报着什么。黑衣人听完,点了点头,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丢给他,转身消失在庙后。
如果赵旭在这里,他会认出那个黑衣人的背影——独眼,佝偻,正是慕容德身边那个贴身护卫。
他果然没死。
傍晚,马车在一处驿站歇下。这是官驿,专供过往官员和公差使用,条件比客栈好一些。沈三拿着伪造的“汴京商号”文牒,顺利开了两间上房。
用过晚饭,赵旭在房中踱步。帝姬坐在灯下,看着他走来走去,终于忍不住道:“还在想那个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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