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7章 话说三分满,棋留一步险
第0357章 话说三分满,棋留一步险 (第2/2页)“档案袋里是什么。”他问。
薛紫英把档案袋放在茶几上,推到绿萝旁边。“姜兆丰和导师之间所有的资金往来。从十一年前到现在。每一笔。有银行流水,有转账凭证,有中间账户的穿透信息。”
陆时衍没有碰那个档案袋。
“你怎么拿到的。”
“姜兆丰的财务总监,是我大学同学。”
“她知道你在查姜兆丰?”
“不知道。我跟她说,我在做一个私募基金的尽调,需要核实一些历史资金的流向。她信了。”
“她信了,因为是你说的。”
薛紫英沉默了一下。“对。因为我说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绿萝的叶子在空调风里轻轻抖着。陆时衍看着那盆绿萝,忽然想起导师家鞋柜里那双深蓝色的拖鞋。他穿了十年,洗到发白,一直在第二层最左边。他以为那是属于他的位置。后来才知道,那个位置不是他的。是导师让他以为那是他的。
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一双拖鞋。你以为那是你的,其实只是人家腾出来给你放的。哪天不想腾了,那个位置就空了。
“薛紫英。”他叫她的名字。
她抬起头。她的眼睛跟苏砚不一样。苏砚的眼睛是一口井,水面是平的,井底有东西。薛紫英的眼睛是一条河,水一直在流,你看不清河底有什么,因为水流得太快了。
“你帮姜兆丰的财务总监,是你的大学同学。你帮导师传消息,是因为他掌握着你的把柄。你现在帮我和苏砚,是因为你觉得欠我的。”
薛紫英没有说话。
“你帮了很多人。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到底在帮谁?”
薛紫英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指甲很短,剪得很整齐。陆时衍记得她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薛紫英指甲很长,涂着颜色很淡的甲油,敲键盘的时候会发出清脆的声音。后来她把指甲剪短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帮你,不是为了还债。”她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绿萝叶子抖动的幅度,“是我想站对一次。我这辈子站错太多次了。站错队,站错人,站错立场。每次站错,我都跟自己说,下次站对就行了。但下次来了,我还是站错。不是我不知道对错,是我知道对错,但我不信。我不信站对的人能赢。”
她停了一下。
“你和苏砚让我信了。”
陆时衍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泪。她的眼睛是一条河,河水流得太快了,泪来不及形成,就被冲散了。
他把那个档案袋拿起来。牛皮纸很粗糙,封口线绕得很紧。他没有拆,只是掂了掂分量。重。比薛紫英上次塞在他门缝底下那三页纸重得多。不光是纸张的重量,是里面那些数字的重量。每一笔转账背后都是一次选择。选择出卖,选择背叛,选择把别人推下去自己爬上来。这些选择加起来,就是十一年的重量。
“这些东西交上去,导师会进去。姜兆丰也会进去。”他把档案袋放下,“你也一样。”
薛紫英的手指蜷得更紧了。
“我知道。”
“那你还交?”
“交。”她说,“我欠的,我还。还完了,我就不欠了。”
陆时衍把档案袋的封口线一圈一圈绕开。线很长,绕得很紧,他拆得很慢。拆到最后一圈的时候,线忽然断了。断口很齐,像被刀切过。
他把里面的东西抽出来。银行流水、转账凭证、账户信息、公证书复印件。最下面,是一张手写的字条。字迹很熟悉,是薛紫英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陆时衍,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看完这行字,把纸条折好,放进衬衫口袋里。
“你不会进去的。”他说。
薛紫英抬起头。
“这张纸条上写的,不是‘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你写的是,‘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多了一个‘了’字。你以前写东西从来不用‘了’。你说‘了’是放弃的语气。你用了‘了’,说明你已经做好了放弃一切的准备。”
他把档案袋里的东西重新装好,封口线没有再绕,就那么敞着。
“一个做好了放弃一切准备的人,不用别人替她安排后路。她自己会走出来。”
薛紫英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不是那种无声地淌,是啪嗒一声掉在茶几上。泪水砸在玻璃面上,溅成一个小小的圆。她赶紧用手去擦,越擦越花。最后她不擦了,两只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的。哭得没有声音。
陆时衍坐在她对面,没有递纸巾,也没有说话。他记得很多年前,薛紫英在茶水间堵住他,说有件事要跟他说。他没听。那时候他如果听了,后来很多事也许会不一样。世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滩泪水上。泪水的边缘慢慢干了,留下一个很淡很淡的印子。像一片干了的水渍,像一封没写完的信。
(第035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