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7章 话说三分满,棋留一步险
第0357章 话说三分满,棋留一步险 (第1/2页)陆时衍的车停在写字楼地下三层。
凌晨两点,车库里的感应灯坏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亮得也不情不愿,像是被谁逼着加班的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发动。车窗外的水泥柱上贴着一张褪色的警示条——“车位已满”。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车位已满。他忽然觉得这四个字像一句谶语。人的心也是车位,停满了就再也塞不进新的东西。苏砚心里停着她父亲破产那天晚上的黑暗,停着母亲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停着七年贴身助理的背叛,停着供应链总监老周递过来那杯温水时的笑脸。车位已满。他不知道自己能停在哪里。
他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上。包里装着薛紫英那三页纸。三页纸,四个名字,十年布局。纸很轻,搁在包里的分量却像一块铁。他把包拉链拉上,又拉开,确认那三页纸还在。人在紧张的时候会反复做同一件事,不是因为忘了,是因为需要确认。确认有些东西还在,确认有些东西是真的。
手机亮了一下。苏砚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路上小心。
他看着这四个字,看了比读四个字长得多的时间。苏砚不是那种会说“路上小心”的人。她说话的习惯是交代任务——这件事你查一下,那份文件你看一下,明天的会议你准备一下。她的语言体系里没有多余的词。每一个字都有用,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现在她说了四个完全没用的字。路上小心。这四个字对案件没有任何帮助,对反间计划没有任何推进。她说出来,仅仅是因为她想说。
人开始说没用的话,往往是因为心里装的东西溢出来了。
陆时衍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扣在副驾驶上,发动了车。车灯照亮车库的水泥地面,地面上有一滩不知道从哪儿渗出来的水,映着车灯的光,亮汪汪的。车从那滩水上碾过去,水面碎了,光也碎了。后视镜里,碎片慢慢拼回一滩完整的、亮汪汪的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有些东西碾过去就碎了。有些东西碾过去,还会自己拼回来。
陆时衍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没有开回家。他把车开到了导师住的那栋楼下。
这栋楼他来过无数次。读研的时候来,实习的时候来,工作以后来。每回来都拎着东西——茶叶、水果、导师爱吃的城东那家酱肘子。导师开门的时候总是笑,说时衍啊,来就来,拿什么东西。然后接过东西,让他换鞋。鞋柜里有一双专门给他备的拖鞋,深蓝色的,放在第二层最左边。那双拖鞋他在导师家穿了十年。十年里,鞋底磨薄了一层,鞋面洗得发白,但一直在那个位置。
今晚他没有上楼。他把车停在楼下的梧桐树底下,熄了火,摇下车窗。梧桐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在夜风里哗啦哗啦地响,像是很多人在远处同时翻书。他抬头看着十七楼那扇窗。灯亮着。导师还没睡。
他知道导师为什么没睡。不是因为忙,是因为睡不着。人做了亏心事,夜里关了灯,那些事就会从黑暗里浮出来。一件一件,排着队,等着被想起。导师躺在黑暗里,眼睛睁着,看见的是十年前的苏父,是那张债权转让书,是四百万买下四千七百万债权时签字的那支笔。笔尖落在纸上,墨水洇开,像一滴血落进水里。
陆时衍在车里坐了四十分钟。其间导师的窗户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大概是起夜,大概是喝水,大概是站在窗前抽烟。烟头的那一点红光在十七楼的窗口明明灭灭,像一颗很远很远的星星发出的信号。信号的内容,陆时衍读不懂。也许是在说后悔,也许是在说活该。也许什么都没说,只是一根烟在燃烧自己。
他把车开走的时候,梧桐树落下一片叶子,正好落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没开,叶子就贴在那里,跟着车走了一条街,才被风吹掉。
第二天上午,陆时衍去了律所。
他现在的律所不大,开在城西一栋老写字楼的九层。电梯是那种老式的,门要自己拉开,里面的镜子被人用钥匙划了一道,从左上角斜到右下角,把人的脸切成两半。他每天上班,电梯门一开,先看见自己被切成两半的脸。看久了,他习惯了。人的脸本来就是两半的。一半给人看,一半给自己看。给人看的那半笑着,给自己看的那半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办公室的门开着。薛紫英坐在里面。
她坐在会客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个档案袋。档案袋是牛皮纸的,鼓鼓囊囊,封口线绕得很紧。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陆时衍看见她的眼睛底下有两团青,跟她当年把邮件交给导师那天早上一模一样。那天早上她在茶水间堵住他,说时衍,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他没听。不是没听见,是没听进去。他那时候以为,人跟人之间的事,只要不听,就可以当作没发生。
“你来多久了。”他走进去,把公文包放在桌上。
“半个小时。”薛紫英的声音有些干。
“怎么不打电话?”
“打了。你没接。”
陆时衍掏出手机,屏幕上确实有一个未接来电。凌晨两点十七分。他那时候正坐在车里,看着导师十七楼的窗户。
他把手机放下,在薛紫英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绿萝。绿萝的叶子有点蔫,边缘发黄。他很多天没浇水了。不是忘了,是他忽然觉得,养东西这件事,不适合他。他连自己跟别人的关系都养不好,何况一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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