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55章 世上没有白走的路 每一步都算数
第0355章 世上没有白走的路 每一步都算数 (第2/2页)老赵是行政部的经理,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八年,是苏砚从上一家公司带过来的老部下。他头发剩了一半,肚子挺着一圈,看人的时候笑眯眯的,像一个开小卖部的邻家大叔。公司里的人都怕苏砚,只有老赵不怕。不是因为他胆子大,是因为他看得明白。
“苏总,什么事?”
苏砚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他面前。
“这是你上个月找我借的两万块钱。拿回去吧,不用还了。”
老赵愣住了。信封里的钱是他借来给女儿交大学学费的。他上个月硬着头皮找苏砚开口的时候,紧张得话都说不利索。苏砚当时什么也没问,签了一张支票给他,说从下个月工资里扣。现在她把借条还给他了。
“苏总,这……”
“你女儿考上的那所大学,是我爸的母校。”苏砚低下头,翻着面前的文件,声音很轻,“我爸当年在那所学校门口摆过地摊。卖袜子,十块钱三双。后来他攒够了钱,才开的公司。”
老赵的手握着那个信封,指节发白。
“苏总,我跟了你八年。这八年里,你骂过我,扣过我绩效,大年三十让我加班贴发票。可我从来没见你欠过任何人一分钱工资,也没见你亏待过任何一个踏踏实实干活的员工。”他把信封揣进口袋里,拍了拍,“你这个人,嘴硬心软。面上看着冷,心里比谁都热。你自己不知道,我们都知道。”
苏砚抬起头看着他。
“苏总,你爸要是还在,看见你现在的样子,一定高兴。”
老赵说完这句话,鞠了个躬,转身走了。他走的时候背挺得笔直,像一棵老树。
苏砚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的文件被空调吹得一页一页翻过去,哗啦哗啦的,像鸽子扇动翅膀的声音。她伸手按住文件,按了很久。
下午三点,苏砚的手机响了。陆时衍发来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城西的一家茶馆,名字叫“三杯叙”。
苏砚看着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城西的这家茶馆藏在一片老居民区里,门面窄得只能并排走两个人。门口没有招牌,只在墙上用粉笔写了“喝茶”两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写的。苏砚推门进去的时候,陆时衍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摆着三个茶杯,第一个杯子空了,第二个杯子剩半杯,第三个杯子还满着。
“龙井,铁观音,普洱。”陆时衍指着三个杯子,依次报了一遍,“顺序没乱。老板说,十年前也有一个人,每次来都这么点。三杯茶,按顺序喝,喝完了就走,从来不说话。”
苏砚在他对面坐下。她的左臂还不能大幅度活动,坐下去的时候身子歪了一下,陆时衍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碰到她胳膊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他的手收回去了,她坐正了。
“那个人现在还来吗?”苏砚问。
“三年前不来了。”一个声音从柜台后面传出来。
苏砚转头,看见一个老头从柜台后面站起来。老头少说有七十岁了,脸上的皱纹像核桃壳,手里握着一把紫砂壶,壶嘴冒着热气。他走过来,把壶里的水给陆时衍面前的第三个杯子续上。普洱的茶汤是深红色的,在白瓷杯子里晃着,像一汪被稀释了的血。
“三年前的一天,他来了,照例点了三杯。喝到第三杯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挂了电话之后,他把第三杯茶倒了,走了。从那以后,再也没来过。”
老头看着苏砚的眼睛。他的眼睛很浑浊,但在浑浊的最深处,有一点亮光。
“他姓沈。你们是不是找他?”
苏砚和陆时衍对视了一眼。
“他住在哪里?”陆时衍问。
老头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住在哪里。我只知道他走的那天,把第三杯茶倒在了门外的梧桐树根下。他说,欠了别人的,迟早要还。”
苏砚从茶馆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橙红色,墙上的粉笔字被照得发亮。她走到那棵梧桐树下,树根上长满了青苔,青苔下面,隐约能看见一滩深褐色的痕迹。三年了,茶渍还在。
“他倒掉的不是茶。”苏砚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块茶渍,“是他的身份。”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块被夕阳照亮的茶渍。
“沈寒舟这个人,十年前从金融圈消失的时候,带走了一样东西。不是钱,是一份文件。导师跟振华资本当年联手做空你父亲公司的完整证据链。”他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着,“他留了十年。三年前,他接到的那通电话,很可能是导师打来的。导师发现了他的下落。”
苏砚站起来,拍掉手上的泥土。
“所以他跑了。不是躲导师,是躲追杀。”
“但他走之前,在这棵树下倒了第三杯茶。”陆时衍指了指树根,“他不是在告别。他是在留记号。”
苏砚看着那棵梧桐树。树很老了,树皮皲裂,枝桠伸向天空,像一个张开双臂的人。风从巷子口吹进来,树叶哗哗响,有几片叶子落下来,落在茶渍上,黄黄绿绿的。
“他还活着。”苏砚说。
“一定活着。”陆时衍说,“因为他还欠着债。欠债的人,不敢死。”
苏砚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父亲破产之后,带着她从那栋大房子里搬出来,住进城中村一间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搬家的那天晚上,父亲坐在门槛上,看着天,忽然说了一句话。他说,砚砚,人这一辈子,不怕欠债,就怕欠了债不想还。想还债的人,再难都能活。不想还的人,再富都是死的。
那时候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现在她懂了。
“陆时衍。”
“嗯。”
“帮我找到他。”
“已经在找了。”
夕阳终于落下去了。巷子暗下来,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落在那块茶渍上。苏砚和陆时衍并肩走出巷子,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投在身后的石板路上,像两条并行的河流。
他们身后,茶馆的老头站在门口,手里的紫砂壶还冒着热气。他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了店里。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三杯叙”三个字。落款处,盖着一方小小的红印。
印上的字,是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