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0章雨中密信
第0240章雨中密信 (第1/2页)雨水敲打着“墨海贸易行”二楼的玻璃窗,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林默涵站在窗前,看着盐埕区街道上渐渐模糊的行人与黄包车,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如常,手指却在不自觉间摩挲着西裤口袋里的那枚铜钱——那是老赵牺牲前夜交给他的,正面是“光绪通宝”,背面有道浅浅的划痕,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清那其实是四个微小的字:坚持到底。
“沈先生,账本拿来了。”
账房先生陈伯推门而入,将一摞账簿放在红木书桌上。这位六十余岁、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是林默涵从台南高薪聘来的,闽南语带着浓重的鹿港腔,记账一丝不苟,平日里话极少。但林默涵知道,陈伯的儿子三年前在基隆港“失踪”——军情局的档案记录是“涉嫌通共,坠海身亡”。
“放这儿吧。”林默涵转过身,脸上已换上商人特有的温和笑容,“上个月那批红糖的出口税单,海关那边有说法了吗?”
“昨天我去催过了,王科长说还要等一周。”陈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这是中午邮差送来的,香港‘永丰行’的来信。”
林默涵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封右下角时,心中微微一紧——那里有三个几乎看不见的针孔,呈三角形排列。这是紧急联络的暗号,意味着来信内容需要立即处理,且必须在两小时内回复。
“好,你先去忙吧。对了,”林默涵状似随意地说,“明天我要去台南谈笔生意,贸易行这边你多费心。若是高雄港务处的刘处长来收‘管理费’,就从保险柜里取那个蓝信封给他,数目写在信封背面。”
“明白。”陈伯点头退出,轻轻带上门。
脚步声在楼梯上渐远,林默涵迅速锁上门,拉上窗帘。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倒出少许无色液体在瓷碟中,又将信封浸入。三分钟后,信封背面显出一行淡蓝色的字迹:
“台风转向东北,渔网已破,速补。老渔夫。”
短短十二个字,林默涵却盯着看了足足一分钟。“台风转向东北”意味着“台风计划”的核心内容已发生变化,需要重新获取情报;“渔网已破”则说明高雄的情报网络出现重大漏洞,很可能已有同志被捕或暴露;“速补”则是命令他在最短时间内修复联络渠道,重新建立情报传递路径。
窗外的雨声更急了。
林默涵将信纸在酒精灯上点燃,看着灰烬落入铜质烟灰缸,又用茶水浇透,这才重新拉开窗帘。他看了看腕表:下午三点二十分。距离需要回复的时间还有一小时四十分。
他需要立即见到苏曼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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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雄港第三号码头,一艘名为“金顺号”的货轮正在卸货。工人们在雨幕中忙碌着,将一袋袋蔗糖从船舱扛到码头仓库。林默涵撑着一把黑色雨伞,站在仓库屋檐下,看着货单,不时用钢笔记录着什么。他的公开身份是“墨海贸易行”的总经理,来码头验货合情合理。
“沈老板,这批糖成色不错啊!”
港务处的刘处长挺着肚子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下属。这人四十出头,脸颊因常年饮酒泛着不健康的红晕,眼睛却精明得像鹰——当然,是只贪食的鹰。
“刘处长。”林默涵笑着迎上去,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不着痕迹地塞进对方手中,“多亏您照顾,这批货才能这么快清关。这点小意思,给弟兄们买茶喝。”
刘处长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脸上笑容加深:“沈老板太客气了。对了,下周三有一批日本来的工业盐,你要是感兴趣,我给你留五百吨?”
“那敢情好,刘处长真是我的贵人。”林默涵又寒暄几句,目送刘处长离去,心中却计算着刚才那个信封的厚度——比惯例多了三成,这是必要的“投资”,为了在关键时刻能多换几分钟的通融。
他继续“验货”,目光却扫过码头对面的“明星咖啡馆”分店。这家店三个月前开业,苏曼卿亲自从台北来高雄选定了位置。从林默涵站的地方,能清楚看见咖啡馆二楼那扇朝海的窗户——此刻,窗户半开着,白色纱帘在风雨中飘荡。
这是安全信号。
如果有危险,窗帘会被完全拉上;如果是中等警戒,会拉上一半;完全敞开,意味着可以安全接头。
林默涵合上货单,对身边的工头交代了几句,便撑着伞朝咖啡馆走去。雨点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他的皮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步伐从容,心中却在快速推演:老渔夫的紧急联络必然与“台风计划”有关,但“渔网已破”具体指向谁?是高雄的地下组织,还是香港的联络站?或者是……张启明那边出了问题?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叮当作响。
下午时分,店内客人不多。留声机里播放着周璇的《夜上海》,歌声在雨声衬托下带着几分凄清。苏曼卿系着碎花围裙,正在柜台后磨咖啡豆,见林默涵进来,抬头一笑:“沈老板来了?老位置?”
“对,一壶雨前龙井。”林默涵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摘下眼镜,用绒布擦拭着镜片——这个动作能让他看清店内每一个角落而不引人怀疑。
两个年轻学生坐在角落里看书,一对情侣在窃窃私语,还有个穿中山装的中年男人独自看报。林默涵的目光在那中年男人身上停留了半秒——那人拿报纸的手势不对,大拇指压在报纸上方,这是军警人员长期持枪形成的习惯。
“您的茶。”苏曼卿端着茶盘走来,动作娴熟地摆上茶具。当她俯身倒茶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道:“左边第三张桌,十分钟前进来的,已经点了两杯咖啡,在看今天的《中央日报》。”
林默涵微微点头,端起茶杯抿茶,目光却透过热气观察那人。桌上的《中央日报》翻到第二版,标题是“国军演习成果显著,蒋总统亲临校阅”,但中年男人的视线实际上停留在第四版的电影广告上——他在用报纸作掩护,观察咖啡馆的后门。
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例行监视?
“老板娘,”林默涵提高声音,“你们这儿的白糖用完了?这茶有点苦。”
苏曼卿会意,嗔怪道:“沈老板真会说笑,我们店的糖罐永远是满的。我这就去给您拿。”
她转身走向柜台,林默涵趁机从怀中掏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茶盘边缘。苏曼卿取糖罐回来时,手指拂过茶盘,铜钱已消失不见。
这是最高级别的警戒信号:立即切断与林默涵的一切公开联系,启用备用方案。
中年男人突然放下报纸,站起身朝柜台走来。林默涵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表情依然平静,端起茶杯慢饮。
“老板娘,结账。”中年男人掏出钱包。
“两杯咖啡,一共四元。”苏曼卿笑靥如花,收钱找零,动作自然流畅。
中年男人接过零钱,却突然问道:“老板娘是台北人吧?听口音像是大稻埕那边的。”
“长官耳朵真灵。”苏曼卿面不改色,“我娘家就在大稻埕,嫁来高雄五年了。怎么,长官也是台北人?”
“以前在台北待过。”中年男人深深看了她一眼,又瞥了林默涵这边一下,这才推门离开。
风铃再次响起,又落下。
林默涵继续喝茶,直到一杯茶喝完,又续了第二杯,这才起身结账。推门走入雨幕时,他能感觉到背后有视线——来自街对面二楼的一扇窗户,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他撑伞朝贸易行方向走去,步伐不疾不徐,心中却已做出判断:自己被监视了,但监视者尚未确定他的身份,否则刚才在咖啡馆就会动手。中年男人的试探说明军情局可能已经怀疑高雄的情报网络与“明星咖啡馆”有关,但还没有确凿证据。
“渔网已破”——破的恐怕不只是某条线,而是整个高雄的情报网络都已经被盯上了。
回到贸易行二楼办公室,林默涵锁好门,从书架后取出微型发报机。现在是下午四点零五分,距离老渔夫约定的回复时间还有五十五分钟。
他需要传递三条信息:第一,高雄网络已被监视,建议暂停一切活动;第二,自己目前安全,但需要新的联络方案;第三,请求核实“台风计划”新动向的具体内容。
但发报风险极高。军情局一定有无线电侦测车在高雄巡逻,长时间发报等于自投罗网。
林默涵走到窗前,看着街景。雨渐渐小了,几个小贩推着车出来摆摊,黄包车夫在街角等客,一切都显得平静如常。但他的目光落在斜对面那家新开的“福隆杂货铺”——三天前那里还是家裁缝店,今天就换了招牌,店主是个三十多岁的瘦高个,一上午都在擦拭玻璃柜台,却几乎没客人进门。
太干净了。新开的店铺,玻璃应该有些安装时留下的污渍,但那家店的玻璃干净得反常,像是有人不断在擦拭——而擦拭玻璃是个很好的理由,可以长时间站在窗前观察街面。
军情局的监视点。
林默涵拉上窗帘,坐回书桌前。他需要一种不依赖无线电的联络方式,而且必须在今天完成。突然,他想起陈伯中午说过的话:“海关的王科长说还要等一周。”
海关。
他迅速翻开通讯录,找到“高雄海关税务科王文忠科长”的电话,拨了过去。
“王科长吗?我是墨海贸易行的沈墨。对,就是上周一起吃饭的沈墨……是这样,我那批红糖的出口税单,您说还要等一周,但我香港的客户催得急,您看能不能帮忙加个急?……今晚?太好了!您说地点,我请您喝酒,务必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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