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6章 气魄
第726章 气魄 (第2/2页)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不如各退一步。王公只要澳洲北岸三百里土地,建立自治封国,仍奉大唐为宗主。贵国可得其余澳洲全境,我等即刻退兵。如何?”
李易看向王仁祐:“这也是你的条件?”
王仁祐咬牙:“再加一条:赦免王氏全族,归还永宁寺三成藏书。”
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鸣叫。李易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王公可知,皇爷爷在含元殿对我说了什么?”
不等对方回答,他自问自答:“他说,易儿,朕这一生灭突厥、平西域、收吐蕃,自以为功盖千秋。直到你带来那些图纸、那些机器,朕才明白,真正的千秋功业不是开疆拓土,而是让天下人都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让工匠凭技艺封爵,让寒门凭实干出头。”
他声音渐高,压过了海浪:“你们世家垄断知识时,可曾想过那些冻毙路旁的饥民?你们把持仕途时,可曾看过陇右道十年九旱的裂土?如今蒸汽机抽水灌田,铁路运粮救灾,电报瞬息传讯,工匠造舰卫国——这才是大唐该走的路!”
王仁祐勃然变色:“冥顽不灵!那就休怪——”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轰!
西南方向二十海里外,海面炸起一道冲天水柱。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透过望远镜可以看见,两艘大唐驱逐舰正以之字形机动,向水下投射深水炸弹。
而更远处,一艘叛军潜艇的指挥塔狼狈地露出水面,舰体倾斜,浓烟滚滚。
“你们的潜艇伏兵,已被我预先布置的声呐浮标阵列发现。”李易平静道,“至于谈判......不过是为反潜编队争取布防时间的幌子。”
“你!”王仁祐猛地拔剑。
但李易更快。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铜制哨子,吹出三短一长的尖锐声响。
下一秒,雷霆号舰艏甲板的一块盖板滑开,一门造型奇特的火炮缓缓升起。
它有着远超152毫米舰炮的粗长炮管,炮身后部连接着复杂的液压复进机构,而最奇特的是——炮管并非直指前方,而是以四十五度角仰起。
“这是......”拂菻军官马克西姆瞳孔骤缩。
“格物院第七十三号绝密项目,‘天火-I型’火箭助推增程炮。”李易一字一句道,“射程二十海里,弹重二百四十斤,装填黑索金与白磷混合炸药。今日,请诸位试炮。”
他抬手,挥下。
轰隆——
炮口喷出的不是寻常的火焰与硝烟,而是一道炽白的尾流。
炮弹离膛后竟在空中二次点火,拖着耀眼的轨迹划破长空,以肉眼几乎无法追踪的速度飞向远方的叛军舰队。
时间仿佛凝固了。
八海里外,叛军旗舰“靖海”号的瞭望哨只来得及喊出半声“敌袭——”,那枚炮弹已如陨石般坠落。
命中的不是甲板,而是侧舷水线。
穿透、延迟引信触发、爆炸。
三千吨的铁甲舰像玩具般被撕开一个直径近两丈的巨洞,海水疯狂涌入。
更恐怖的是,白磷炸药在海水中依然猛烈燃烧,将涌入的海水都煮沸成蒸汽,二次爆炸接踵而至。
仅仅一击,旗舰开始倾覆。
“这......这不可能......”王仁祐瘫软在小艇上,“大唐的火炮,怎么可能打这么远......”
“因为时代变了。”李易转身,背对熊熊燃烧的敌舰,“蒸汽时代之后,是钢铁与化学的时代。而你们,还活在一千年前的经义里。”
他跳回舢板,最后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叛臣:“对了,王公。你族中那些三十岁以下、自愿入格物院学习的子弟,已有十七人通过考核,其中三人因改进电报编码获授‘天工士’爵位。他们让我带句话——”
海风吹来,带着硝烟与血腥气。
“他们说,谢谢祖宗留下的藏书,但新时代的路,他们想自己走。”
蒸汽舢板调头,向着雷霆号驶去。身后的小艇上,传来王仁祐歇斯底里的嚎哭,与拂菻军官绝望的咒骂。
但这一切都已无关紧要。
朝阳终于完全跃出海面,金光万道,照亮了这支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舰队。
李易登上雷霆号甲板时,全体官兵肃立行礼。
远处,剩下的七艘叛军铁甲舰开始慌乱转向,三艘雷击艇则如毒蛇般伺机逼近。
“殿下。”裴行俭递上望远镜,“敌雷击艇已进入八海里,正全速冲来。”
李易接过望远镜,看了三息,忽然问:“墨先生,格物院送来的‘蜂巢-I型’近防系统,装好了吗?”
墨衡从舰桥跑下,胡须都在激动地颤抖:“昨夜连夜安装完毕!就在左右舷各四座,每座十二联装40毫米速射炮,电力驱动,射手只需用光学瞄准镜锁定目标,陀螺仪自动补偿舰体摇摆——”
“试射。”李易只说两个字。
十息后,雷霆号左右舷同时响起连绵不绝的爆鸣。
那不是传统火炮的轰鸣,而是如同撕裂绸缎般的尖锐连响。
每秒钟,每座炮塔倾泻出六十发预装破片弹,八座炮塔形成两道交叉的火力网。
三艘雷击艇甚至没能冲进五海里。
第一艘在七海里处被弹幕笼罩,船体像纸糊般被撕碎。
第二艘试图转向,但炮弹追踪着它的航迹,将甲板上的鱼雷发射器引爆。
第三艘最狡猾,之字形机动,却不知“蜂巢”系统的计算器已提前算出它的机动轨迹——三十秒后,它在一团火球中解体。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燃烧的残骸与漂浮的碎片。
全舰寂静。
然后,欢呼声如火山爆发。
李易却没有笑。
他走回舰桥,看着海图上标注的悉尼湾位置,手指轻敲桌沿:“传令全军:救治伤员,打捞落水者——包括叛军。补充弹药,检修舰体。两个时辰后,航向悉尼。”
“殿下仁慈。”裴行俭顿了顿,“但那些叛军......”
“皇爷爷曾教我,灭国易,灭心难。”李易望向南方,目光似乎已穿越千里海疆,看到那片广袤的大陆,“今日杀尽八舰容易,但澳洲未来需要开矿、筑路、建厂的劳力。叛军士卒多是被世家裹挟的佃户、匠人,给他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比多几具浮尸更有用。”
他转身,对电报房下令:“给长安发报:南征舰队于天授十四年七月廿五日晨,在帝汶海以北二百海里处遭遇叛军主力,击沉铁甲舰一、雷击艇三、潜艇二,俘获伤舰五,我方损失运输船一,阵亡二百二十五人,伤一百三十七人。现舰队整补后将继续南下,预计三日内抵悉尼湾。另,请奏陛下,战后请在长安朱雀门外立英烈碑,镌刻所有南征阵亡者姓名,永享国祀。”
电键嘀嗒,将消息传向万里之外的长安。
而此刻,铁脊山万吨船坞内,李世民正接过李易临行前留下的密奏。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皇爷爷,孙儿此去,必为大唐取回可供百年之用铬镍矿脉,更要将天工学堂建到南十字星下。待归来时,愿见铁路已通西域,电报已连南洋,而我大唐孩童,无论出身,皆可凭一本《天工全书》窥见天地至理——此方为,真正的贞观盛世。”
老皇帝立于高炉投下的巨大阴影中,仰头饮尽杯中烈酒,对身侧侍立的孙思邈笑道:“孙真人,朕这个孙儿,比朕当年,气魄如何?”
孙思邈捻须微笑:“陛下开贞观之治,是让天下人有饭吃。太孙启天工之世,是让天下人有梦做。皆是圣人道,不分高下。”
李世民大笑,笑声在钢铁回廊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