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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2章 第一个登上银幕的侦探!(8千字大章)

第912章 第一个登上银幕的侦探!(8千字大章) (第2/2页)

「总得给我们一个保守秘密的理由。」莎拉·伯恩哈特说。
  
  「这部新戏会让你们的名字与形象永远被历史记住。」
  
  「这句话我在每一部新戏排练以前都听过。」科克兰说道。
  
  「以前只是评论家在报纸上用文字夸奖你们的表演。」莱昂纳尔拍了拍摄影机,「但这台机器,会让未来的观众永远记住你们的一颦一笑。」
  
  说完,莱昂纳尔向卢米埃尔兄弟点点头,路易·卢米埃尔关上遮光帘,将那段胶片放了一遍。
  
  当奶牛们从白幕上走过时,排练厅里先是一片惊呼,随後安静得只剩放映机的转动声。
  
  演员可能比任何人更清楚这意味着什麽。
  
  过去,他们的每次演出只能「活」到谢幕,随後只剩观众的记忆、报纸的评论和静止的剧照:现在,就连不懂表演的奶牛都能把自己的模样和动作留给无限遥远未来。
  
  莎拉·伯恩哈特走到幕布前,伸手碰了碰奶牛刚才经过的地方:「这就是————电影?」
  
  「是的,所以我才说你们的名字与形象会被历史永远记住。」
  
  演员们很快兴奋起来。科克兰问自己应该站在哪里才最好看:珍妮·萨马里想知道摄影机能不能拍跳舞:亨利·克劳斯则认为,只要在机器前把戏演完,他们当天就能创造历史。
  
  「没有这麽简单。」莱昂纳尔说,「在摄影机前表演,和站在舞台上是两回事。」
  
  这句话马上招来了一片反对。
  
  「观众只从另一块布上看我们,表演怎麽会变?」
  
  「它既然能拍下奶牛,当然也能拍下演员。」
  
  「只要把摄影机放在池座中央,我们照常演不就行了?」
  
  穆内·叙利没有跟着说话,可他显然也赞成最後一种办法—既然舞台、布景和演员都是现成的,摄影机不过是一个不会鼓掌的观众。
  
  莱昂纳尔没有争辩,只让路易把机器推到排练厅的一端。
  
  「既然各位都认为一样,那就先演一段。」他说,「不用剧本,也不用布景。两分钟
  
  就够了。」
  
  科克兰马上站了出来。他让克劳斯扮演一名突然闯进客厅的丈夫,朱莉娅·巴尔泰负责藏起一封不能被丈夫看见的信,自己则扮演试图替她解围的朋友。
  
  莎拉·伯恩哈特嫌这段临时想出的情节太乏味,又给自己加了一个识破所有人谎言的来客的角色。
  
  四个人只低声商量了几句,就开始了表演克劳斯从排练厅侧面大步走进来,质问妻子为什麽神色慌张,右手高高抬起,直指天花板:朱莉娅把信藏到身後,整个人向另一侧转去,好让正面的观众仍能看清她惊慌的表情。
  
  科克兰冲到两人中间,先面向克劳斯说了一句台词,又习惯性地转向摄影机的方向,把下一句台词说给并不存在的座位听。
  
  莎拉·伯恩哈特在这时走进画面,只看了那封信一眼,就停在几个人中央,用一个缓慢的转身告诉观众,她已经看穿了全部秘密。
  
  短短两分钟里,四个人没有忘记任何一条舞台规则,始终让身体朝向观众,说话时不互相遮挡,每个动作都铿锵有力,连最後定住的位置也错落有致、十分漂亮。
  
  路易·卢米埃尔停下机器。
  
  「看吧。」科克兰说。「摄影机并没有妨碍什麽。」
  
  「等看完再下结论。」
  
  卢米埃尔兄弟抱着胶片盒进入隔壁更衣室,演员们留在排练厅等候。半个小时後,两人带出一卷胶片,把它装到放映机上。
  
  遮光帘重新落下,克劳斯第一个出现在白幕上,排练厅里立刻有人笑出了声。
  
  舞台上威严的步伐到了画面里,显得夸张又滑稽;当他抬手质问时,胳膊举得太高,手掌一度伸出了画面,只剩下身体还在夸张地起伏。
  
  朱莉娅·巴尔泰的惊慌同样过了头一她睁大眼睛,按住胸口,转身时还特地停了一下。隔着几十排座位,这些动作可以让最後一排观众看懂;可在荧幕上,每一次停顿都显得刻意又做作。
  
  最难堪的是科克兰,他正在和克劳斯争辩,眼睛总不自觉地望向摄影机,像个偷偷摸摸观察四周环境的窃贼。
  
  莎拉·伯恩哈特出场时,动作上倒是比其他人克制,可那个用来镇住全场的缓慢转身被镜头放大了,同样显得滞涩且可笑。
  
  而且所有人都察觉了那个最大的问题,摄影机无法录下他们的声音,所以他们的表演是无声的,就像哑剧一样。
  
  片段放完,克劳斯最先抗议:「这台机器把动作放大了,而且没有声音。声音也是表演的一部分,并且是很重要的一部分。」
  
  「它没有改变你的动作。」路易·卢米埃尔说,「你刚刚怎麽挥手的,它就怎麽呈现。」
  
  「不可能。我在舞台上从来不会这样挥手。」
  
  欧仁·西尔万在旁边提醒:「你昨晚也是这麽挥的,只是我们站在幕後,没有觉得奇怪。」
  
  莱昂纳尔则说:「台词确实很重要,但我们必须习惯在没有台词的情况下表演。至少在几年内都是如此。」
  
  这点倒是没有让演员们太难接受,毕竟哑剧、舞剧、小丑剧都是无声表演,他们并不陌生。
  
  科克兰则盯着自己的眼睛:「我为什麽总在看那个镜头?」
  
  「因为你把它当成了观众。」莱昂纳尔说,「但这里没有座位,你必须忘记镜头的存在。」
  
  摄影机距离演员比前排观众更近,舞台上清晰、有力的动作到了这里很容易变成挤眉弄眼,转向正面的表演习惯也会让画面里的人缺乏真实的互动。
  
  「再来一次。」莱昂纳尔对众人说,「我们换一种拍法。」
  
  这次,他先让珍妮·萨马里站到排练厅另一端,只做一个听见音乐、转身寻找声音的
  
  动作,然後再把这些胶片播放出来。
  
  第一遍,摄影机离她很远,连长裙的下摆都收进画面,珍妮用舞台上的办法转过身体,抬手挡住从窗边照来的光。
  
  第二遍,路易把摄影机向前推了一段距离,只留下她腰部以上的画面,珍妮仍按刚才的幅度抬手。这次在放映时,那条手臂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
  
  第三遍,画面里只剩肩膀和头部,莱昂纳尔让她不要转身,只把目光移向右边,再稍稍抬起下巴。
  
  她觉得自己几乎什麽也没做,但银幕上的人已经像是听见了声音,正在判断它来自哪里。
  
  最後一次,镜头对准她的眼睛,她先看向一处,又突然停住。没有台词,没有手势,连头都没有动,那一下迟疑仍被在场每个人看见了。
  
  「远景可以看见一个人在哪里,中景看得清他在做什麽,近景看他的神情,特写只让观众注意最重要的地方。」莱昂纳尔说道,「镜头越近,你们的表演就越需要克制。」
  
  珍妮·萨马里看着银幕上的自己,第一次发现这里的表演原来收敛得如此彻底。
  
  莎拉·伯恩哈特走到摄影机前:「给我拍一个特写。」
  
  她既没有转身,也没有抬手,只侧过头望着镜头旁边的一把椅子,像那里正坐着一个刚刚对她撒了谎的男人;
  
  过了几秒,她用眼角、眉梢和唇线的细微变化,勾勒出一个同时带有了然与嘲讽的笑容。
  
  冲洗後的画面只有不到十秒时间,幕布上的那张脸似乎毫无变化,但在场的人仍然看懂了她大概先是发现了谎言,随後决定暂时不揭穿。
  
  莎拉·伯恩哈特满意地看向众人:「这台机器没有你们说得那麽坏,我大概知道了如何在它面前表演了。」
  
  不过摄影机还是呈现出一些让她不那麽愉快的一面。
  
  在放大的特写里,她的嘴唇比照镜子时深得多,几乎变成了黑色,脸上的脂粉也留下了不均匀的痕迹。朱莉娅刚才的画面同样如此,红色发带在幕布上甚至比她的头发还暗。
  
  喜剧院的化妆师坚称自己使用的是最好的胭脂,奥古斯特·卢米埃尔没有同他争论,只拿来几条不同颜色的布带,和几小块常用的油彩并排拍了一次。
  
  最鲜艳的红色,在胶片上留下的影子反而最深:难看的蓝色,到了白幕上则会呈现出乾净的浅灰。
  
  「这批正色胶片对蓝紫光最敏感,对红色近平看不见。」路易·卢米埃尔解释道,「人类的眼睛和它的眼睛看到的不是同一种颜色。」
  
  莎拉拿起那块蓝色油彩,打量了一会儿:「也就是说,所有妆容都要反过来画,才能让我们在幕布上像个活人?」
  
  「差不多。」莱昂纳尔点点头。
  
  布朗什·皮埃尔松已经拿过试色记录,开始研究起来了。
  
  灯光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演员们都认为排练厅已经很亮,但冲洗出来的画面仍然有大片的阴影。
  
  莱昂纳尔让卢米埃尔兄弟搬来反光板,又把灯的位置重新调过,直到人眼觉得刺目以後,胶片上的五官才能真正被看清楚。
  
  「所以,我们不只要重新学习动作,还要重新学化妆和灯光布置?」朱莉娅问。
  
  「还有一件事。」莱昂纳尔说,「你们不能从第一场一直演到最後一场。」
  
  科克兰皱起眉:「为什麽?连续演出才能保持情绪。」
  
  「因为内院里的房间会分开拍,摄影机也要更换位置。上午可能先拍结尾,下午再补故事开头。你今天先演看见某件事以後的反应,窗外究竟发生了什麽,也许三天後才拍。」
  
  「那演员怎麽知道前面发生了什麽?」
  
  「把剧本背下来。」
  
  「这次的戏一共有几场?八场?十场?」
  
  莱昂纳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剧本还没有写完,但大概有三百场。」
  
  这句话让院长穆内·叙利都坐不住了:「莱昂,你没开玩笑吧,三百场?你这部戏要让观众连看一个月才结束吗?」
  
  其他演员纷纷点头,都觉得莱昂纳尔是在开玩笑。
  
  莱昂纳尔只能无奈地解释了电影的基本原理,表示虽然有三百场,但是每场短的只有十几秒,长的也不超过一分钟,整部电影的时长会控制在一个半小时内。
  
  舞台上的演出不管多久都是一个完整过程,演员从登场开始,用一句句台词、一个个动作把剧情往下推进,但电影会把这个过程拆分成无数的碎片。
  
  演员必须记住表演的每个细节,上一段停在哪里,人物知道什麽,怒气才刚生出还是积累了很久,连手里拿着什麽都不能由当天的心情决定。
  
  莱昂纳尔对众人说:「接下来一个月,你们每天都要面对摄影机练习表演,直到弄清楚如何在它面前呈现一个故事为止。」
  
  莱昂纳尔又给每个人发了一张纸,上面没有故事和台词,只有他们需要准备饰演的大致人物信息。
  
  莎拉拿到的是一位衣着讲究、经常来探望伤员的女人:布朗什·皮埃尔松要扮演照料伤员、说话从不客气的妇人:亨利·克劳斯是一名住在对面公寓、经常提着手提箱出门的珠宝推销员————
  
  这些人互相交换着纸条,试图从零散身份里拼出新戏的内容,但莱昂纳尔不肯回答任何问题,只提醒他们一个月後才会拿到完整剧本。
  
  穆内·叙利站在旁边,直到纸条全部发完,他的手里仍然什麽也没有。
  
  「莱昂。」他终於叫住准备离开的莱昂纳尔,「你是不是漏了一个人?」
  
  莱昂纳尔回头看了看:「谁?」
  
  「我。」
  
  「你是院长,要监督大家排练。」
  
  「你答应过要从喜剧院挑演员,为什麽没有我?我是院长,更是演员!」
  
  莱昂纳尔终於不再逗他,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你要为饰演赫尔克里·波洛做好准备,他将会是第一个登上大银幕的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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