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6、三小只体验生活
656、三小只体验生活 (第2/2页)周采薇也看见了,抱着账本小跑过来,声音有点发颤,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累的:“光阳哥!您快带孩子们进屋!这儿太埋汰了,风跟刀子似的!”
陈光阳摆摆手,没接话,反而问:“今天咋回事?咋都亲自上手了?人手不够?”
赵小虎啐了一口,带出一团白气:“年底太忙了,剩下能跑的车,全让我派出去了,红星市那边急等着要一批山货和硫磺皂,朴老板催得跟火上房似的!”
他指了指院子里那几辆卡车:“这不,刚跑长途回来的车,司机累得跟三孙子似的,我让他们赶紧去睡觉了。
可这货不能等啊,下午就得发走!没办法,我把账房、做饭的、看门的全喊来了,能搭把手的都上!采薇得记账,我也得盯着……”
他话没说完,那边一个装卸工喊了一嗓子:“小虎!这包绳子要开!快来搭把手!”
“哎!来了!”赵小虎应了一声,对陈光阳抱歉地咧咧嘴,“光阳叔,您自便,我得去忙了,今天不把这几十吨货倒腾完,晚上谁都别想消停!”
说完,扭头就又冲回了风雪里,那背影,又单薄又拼命的。
周采薇也着急地对了一下手里的单子,对陈光阳说:“光阳哥,真不能陪您了,这数对不上,差两包,我得赶紧去核……”
她也转身跑开了,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差点滑倒。
陈光阳这才低下头,看着身边三个仰着小脸、眼神里还带着懵懂和震撼的崽子。
“瞅明白了?”陈光阳问。
三小只没吭声。
“你们小虎哥哥,采薇姑姑,还有这些叔叔伯伯,他们为啥在这冰天雪地里拼死累活?”
陈光阳指了指那些沉重的麻袋,“为了挣钱,为了养家糊口,也为了咱陈记的招牌不能砸!
你们吃的饭,穿的衣,上学用的书本,冬天烧的煤,都是这么一包一包扛出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加重:“你们觉得,你小虎哥哥这样,尿性不?”
大龙和小雀儿慢慢点了点头。
二虎抿着嘴,没点头也没摇头,眼睛却一直盯着赵小虎那边。
只见赵小虎和那个装卸工,正对付一包看起来格外难弄的货,绳子缠死了,两人蹲在车斗边,用冻得不听使唤的手指头,一点点抠。
哈气暖手,再继续抠,急得赵小虎骂了句脏话,又赶紧憋回去,继续埋头苦干。
那样子,半点没有平时开着大卡车风驰电掣的“虎气”,只剩下狼狈和艰辛。
“光说不练假把式。”
陈光阳拍了拍二虎的肩膀,“你不是觉得爹不帮你说话,不够兄弟,不银翼吗?
行,今天爹就带你来干点‘银翼’的事儿。光看别人干没劲,自己上手,才知道啥叫分量。”
“不好好学习,就尝尝生活的苦吧。”
他朝着院子里扬了扬下巴:“去,找你们小虎哥哥,告诉他,你们仨,今天就是他手底下的兵。
他让你们干啥,你们就干啥。不用特殊照顾,就当普通小工使唤。”
三小只愣住了。
大龙先反应过来,小脸绷紧,点了点头:“嗯!”
小雀儿有点怯,看了看那沉重的麻袋,又看了看哥哥和爸爸,也小声说:“我……我也行。”
二虎则瞪大了眼睛,看看陈光阳,又看看院子里累成狗的赵小虎。
最后目光落在那小山一样的麻袋堆上,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咋地?二虎大将军,怂了?”
陈光阳激他,“刚才不还一套一套的,讲江湖义气吗?你小虎哥哥现在正是需要兄弟搭把手的时候,你这当兄弟的,就搁这儿干瞅着?那可不银翼啊。”
二虎最受不得激,尤其听不得“不银翼”仨字,小胸脯一挺:“谁……谁怂了!去就去!小虎哥哥!小虎哥哥!”
他喊着,迈开小短腿就朝着赵小虎跑了过去。
深一脚浅一脚,在雪地里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
大龙和小雀儿赶紧跟上。
赵小虎正跟那包顽固的麻袋较劲,听见喊声一抬头,看见三个小豆丁跑过来,吓了一跳:
“哎呦我的小祖宗们!你们嘎哈?快回去!这儿太危险,磕着碰着咋整!”
“小虎哥哥!俺们来帮你!”二虎跑到跟前,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在风里显得大点。
“俺爹说了,让俺们给你当兵!你指挥吧!”
赵小虎懵了,扭头看向走过来的陈光阳。
陈光阳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平静:“小虎,给他们派点活儿。
力所能及的,但别太轻省。
让他们知道知道,钱是咋挣的,汗是咋流的。”
赵小虎看看陈光阳,又看看三个眼巴巴瞅着自己的小崽子。
尤其是二虎那强装镇定、实则小腿有点抖的样儿,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他挠了挠乱糟糟、结着冰碴的头发,咧嘴想笑,却扯到了干裂的嘴唇,疼得“嘶”了一声。
“行!既然光阳叔发话了,那你们仨,今天就是我赵小虎手下的兵!”
他挺了挺累得有些佝偻的腰板,努力拿出点“长官”的架势。
“不过咱可有言在先,当了兵,就得听令!我让往东,不能往西!让扛包,不能偷懒!能不能做到?”
“能!”大龙和二虎异口同声,小雀儿也用力点头。
“好!”赵小虎一指旁边一堆刚从车上滚下来、个头相对小一些、用尼龙网兜装着的山货袋子,看样子是晒干的蘑菇或者木耳。
“看见没?那堆网兜,一人一次拎一兜,从这儿,搬到那边仓库门口,码整齐了!注意脚下,别摔了!开始!”
三小只得令,立刻行动起来。
大龙最稳当,走过去,弯腰,两只小手抓住网兜的提手,深吸一口气,“嘿”地一声提了起来。
网兜看着不大,但干货压得实在,死沉。
大龙的小脸一下子憋红了,胳膊明显往下坠了坠,他咬紧牙,趔趔趄趄地朝着十几米外的仓库门口走去。
雪地滑,他走得摇摇晃晃,像只笨拙的小熊。
小雀儿力气最小,她学哥哥的样子去提,第一次愣是没提动。
她不服气,两只手都用上,使出吃奶的劲儿,才把网兜抱离地面一点点,然后几乎是拖着走,在雪地上犁出一道浅沟。
小脸涨得通红,鼻尖冒汗,但她抿着嘴,一声不吭。
二虎呢?这小子虎劲上来了,觉得拎一兜不过瘾,显示不出他“二虎大将军”的威风。
他左右开弓,一手抓了一个网兜,嘴里还给自己打气:“瞧好吧您呐!这点玩意儿,小菜一碟!”
结果刚直起腰,两个网兜的重量就让他身子一歪,“噗通”一声,连人带货摔进了雪窝子里,两个网兜也散了,干蘑菇撒出来一些。
“哎呦!”二虎摔了个屁股墩,懵了。
旁边正在干活的装卸工有人没忍住,“噗嗤”乐出了声。
赵小虎赶紧跑过去,把他拉起来,拍打他身上的雪:“虎了吧唧!一次拿一个!稳当点!摔坏了没有?”
二虎小脸臊得通红,尤其是听见笑声,更觉得丢面子。
他梗着脖子:“没……没事!刚才脚滑了!”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撒出来的蘑菇往网兜里划拉。
陈光阳在不远处抱着胳膊看着,没上去帮忙。
二虎这回学乖了,老老实实一次提一个。
可没走几步,就感觉那网兜越来越沉,勒得手指头生疼,胳膊又酸又麻。寒风刮在出汗的小脸上,像小刀子割。
刚才在吉普车里的那点赌气、委屈,早不知道飞哪儿去了,只剩下一个念头:这破袋子咋这么沉?路咋这么远?
一趟,两趟,三趟……
三个小小的身影,在偌大的货站院子里,在纷飞的大雪和沉重的货物之间,来回穿梭。
一开始,大龙还能保持节奏,二虎还不服输地想走快点,小雀儿咬牙坚持。
但五六趟之后,差距就出来了。
大龙脚步越来越慢,喘气声越来越粗,每次放下货物,都要撑着膝盖歇好几秒。
小雀儿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小脸煞白,抱着网兜的手臂都在发抖,有一次差点被雪里的石头绊倒,幸亏旁边一个装卸工大叔眼疾手快扶了一把,她才没摔个结实。
二虎呢?
这小子一开始那股子“虎气”,早就被风雪和沉重的网兜磨没了。
他感觉两条胳膊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酸又胀,像灌了铅。
手指头被粗糙的尼龙绳勒得通红生疼,冷风一吹,跟针扎似的。
棉袄里面早就被汗湿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可外面又冷得要命,冰火两重天。
最难受的是腿,灌了铅似的,每抬一步都费老劲了。
雪地还滑溜,他得格外小心,不然又得摔跤。
他偷偷看了眼不远处的陈光阳。
他爹还抱着胳膊站在吉普车旁边,叼着根没点的烟,就那么看着,一点过来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二虎心里那点委屈又冒上来了,但这次不是委屈爹不帮自己说话,而是委屈……这活儿也太他妈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