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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三小只体验生活

656、三小只体验生活 (第1/2页)

陈光阳蹲在仓房门口,正拿着块砂纸打磨一根刚削出来的木头枪托。
  
  这是答应给二虎做的“新式装备”。
  
  他眼角余光瞥见二虎子撅着小屁股,正跟大屁眼子在雪地里“唠嗑。”
  
  “二虎。”陈光阳放下手里的活,招了招手。
  
  二虎闻声,拍了拍大屁眼子的狗头,迈着小短腿“噔噔噔”跑过来。
  
  狗皮帽子歪戴着,小脸冻得红扑扑,仰着头看他爹:“咋地了,老登爸?枪托整好了?我瞅瞅!”
  
  陈光阳没接枪托的话茬,他伸手想给儿子正正帽子,顺便唠唠上午冰窟窿那事儿:“上午那事儿……”
  
  话刚起个头,二虎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瞬间就眯了起来,小脸一绷,往后退了半步。
  
  双手叉腰——虽然棉袄太厚,叉腰的动作只显得胳膊更圆了……摆出一副“我很失望”的架势。
  
  “打住!甭提了!”二虎小嘴一撇,声音带着浓浓的嫌弃。
  
  “一提这个我就来气!老登爸,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忒不银翼了!”
  
  陈光阳一愣:“我咋不银翼了?”
  
  “还咋不银翼?”
  
  二虎痛心疾首,小手指头都快戳到他爹鼻子尖了,“上午那啥情况?啊?那是我妈‘欺负’我!!你瞅瞅,我这心灵,受到了多大的创伤!”
  
  他夸张地捂住胸口,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那时候,你干啥呢?你就在旁边瞅着!不光瞅着,你还帮腔!说啥‘你妈说得对’!哎呦我去……
  
  老登爸,咱俩还是不是哥们了?还是不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了?兄弟有难,你不说两肋插刀,咋还往兄弟肋巴扇上捅呢?”
  
  他越说越激动,小胸脯起伏着:“江湖义气呢?兄弟情分呢?
  
  都让大屁眼子就着窝窝头吃了啊?你这事儿办的,太不讲究!不够意思!我二虎大将军,表示强烈谴责以及深深的失望!”
  
  陈光阳被儿子这一套一套的“江湖理论”给整乐了。
  
  又有点哭笑不得。
  
  他咧了咧嘴,露出两排白牙:“你小子还挺能掰扯。那是你妈教育你,那能是欺负你?”
  
  “教育归教育,方式方法很重要!”
  
  二虎梗着脖子,“那也不能直接武力镇压啊!你得讲究个策略,比如……比如你先假装帮我,把我妈支开,然后再私下跟我讲道理嘛!你这可好,直接投敌了!叛徒!哼!”
  
  说完,他还觉得不够解气,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今天这事儿,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下降了啊!暂时排在大屁眼子后边了!”
  
  刚凑过来摇尾巴的大屁眼子:“???”
  
  “老登,咱爷们儿处的是啥?是义气!是肝胆!你在外头跟三狗子叔、跟埋汰叔他们,那都是咔咔的,两肋插刀!
  
  咋到了家里,到了你亲儿子这儿,就掉链子了呢?”
  
  他停下脚步,用那种“我对你很失望”的眼神看着陈光阳:“俺们可是并肩子打过狼、斗过熊、一起蹲过山沟子的交情!
  
  是过命的兄弟!你咋能帮着‘外人’说话呢?”
  
  陈光阳被他这套“江湖伦理”砸得有点懵,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也不是外人,那是你妈。”
  
  “那更不行!”二虎一挥手,斩钉截铁,“兄弟如手足!媳妇……媳妇那啥……那也不能砍手足啊!
  
  你这叫重色轻友!不讲究!以后咱俩咋处?俺这心里,哇凉哇凉的!”
  
  说完,这小家伙还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背着手,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里屋,留给他爹一个萧瑟又失望的小背影。
  
  陈光阳蹲在原地,咧了咧嘴,半天没说出话。
  
  这他妈都哪跟哪啊?
  
  还重色轻友?这小王八羔子跟谁学的词儿?
  
  可仔细一琢磨,二虎这话里话外,虽然歪得没边儿。
  
  但那股子被“自己人”拆台、不被理解的委屈劲儿,却是实实在在的。
  
  陈光阳心里那点哭笑不得,慢慢沉了下去。
  
  光靠嘴皮子说“好好学习”、“用功”,这几个崽子,尤其是二虎这头顺毛驴,怕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大龙稳重些,但到底也是孩子心性。
  
  小雀儿乖巧,可对爹妈的辛苦,恐怕也只知道个皮毛。
  
  “人教人,学不会;事儿教人,一遍就会。”陈光阳脑海里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老话。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心里有了主意。
  
  妈的!得带这几个崽子去历练历练了!
  
  然后收拾了一下,拉着三个崽子,开着吉普车,就前往了货站。
  
  “爹,咱真去货站啊?”大龙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县道路线,开口问道。
  
  他心思细,已经觉出点味儿来了。
  
  “嗯。”陈光阳从鼻子里应了一声,没多说。
  
  “去货站嘎哈?找小虎哥哥玩儿啊?”二虎虽然还赌气,但听见“货站”,耳朵还是支棱了一下。
  
  赵小虎那儿总有新鲜玩意儿,卡车、扳手、满地的油污,都是他眼里的“宝贝”。
  
  “去了你就知道了。”陈光阳卖了个关子。
  
  吉普车开进东风县城,拐过几个街口,那片熟悉的。
  
  由馒头油饼两兄弟旧大院改造成的货站就出现在眼前。
  
  大红铁门敞开着,里头传来的不是往常的引擎轰鸣和说笑,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力竭感的号子声。
  
  还有铁器碰撞的“哐当”声,夹杂在呼啸的北风里。
  
  陈光阳把车停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先摇下车窗。
  
  冷风夹着雪沫子“呼”一下灌进来,后座的三小只齐齐缩了缩脖子。
  
  只见货站大院里,景象和往常大不相同。
  
  四辆蒙着绿色帆布的大解放卡车并排停着,车斗高高扬起。
  
  十来个装卸工,穿着臃肿的棉袄,戴着脏兮兮的棉手闷子,正两人一组,吭哧吭哧地从车斗里往下卸货。
  
  那货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麻袋包,看那沉坠的弧度,不是粮食就是山货,死沉死沉。
  
  天上下着“大烟炮”,雪片子不是飘的,是横着扫的,打在脸上生疼。
  
  装卸工们呼出的白气拉得老长,在眉毛、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
  
  每个人脸上都淌着汗,混着雪水,一道黑一道白的,棉袄后背都洇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又很快被寒气冻得发硬。
  
  赵小虎没在驾驶楼里,也没在调度室。
  
  他就站在最靠外那辆卡车的车斗旁,亲自上手。
  
  他脱了棉外衣,只穿着一件破旧的绒衣,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冻得通红却筋肉结实的小臂。
  
  正和一个膀大腰圆的装卸工搭档,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嘿哟”声。
  
  将一包看起来格外硕大的麻袋从车斗边缘挪下来。
  
  那麻袋落地的瞬间,发出“咚”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积雪都跳了一下。
  
  赵小虎晃了晃,差点没站稳,赶紧用手撑了下车帮,喘着粗气,那白气喷出去老远。
  
  他脸上早就没了平常那股子虎超超的兴奋劲儿,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疲惫。
  
  嘴唇干裂,眼珠子熬得通红,但眼神却死死盯着脚下的麻袋,检查着绳结有没有松动。
  
  周采薇也没闲着。
  
  她没在温暖的调度室打算盘,而是裹着一件深蓝色的旧棉大衣,怀里抱着硬壳账本和夹板,站在院子背风的一个角落。
  
  小脸冻得青白,鼻尖通红,不时跺跺脚,呵着手,然后快速在账本上记录着卸下来的货号、数量。
  
  寒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得乱七八糟,她也顾不上捋一下,全神贯注地看着每一包货落地,核对着数字。
  
  整个货站大院,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汗味、尘土味、柴油味和冰雪寒气的生猛味道。
  
  没有一个人闲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用力的闷哼、货物落地的闷响,以及风雪掠过铁皮屋顶的呜咽。
  
  三小只趴在车窗上,看呆了。
  
  这和他们印象里的货站完全不一样。
  
  印象里,这里总是热闹的,卡车进进出出,赵小虎嗓门洪亮地指挥。
  
  司机们嘻嘻哈哈地擦车、检修,周采薇坐在窗明几净的小屋里噼里啪啦打算盘。
  
  哪像现在,简直像个正在打硬仗的战场,每个人都像是从泥水里捞出来,又被冻瓷实了的兵马俑。
  
  “下……下车。”陈光阳推开车门,冷风猛地灌满车厢。
  
  三小只打了个激灵,互相看了看,磨磨蹭蹭地下了车。
  
  脚一踩进院子,积雪立刻没过了脚踝,冰冷的湿气顺着棉裤腿往上钻。
  
  二虎下意识想往吉普车旁边躲,被陈光阳一把拎住了后脖领子。
  
  “瞅见没?”陈光阳的声音不高,混在风里,却清晰地钻进三小只耳朵里。
  
  “这就是你们小虎哥哥平常干的活儿。不光是开车,风光。车坏了得修,货来了得卸。
  
  雨打风吹,雪灌脖领,都得挺着。”
  
  赵小虎这会儿才看见陈光阳,愣了一下,赶紧把手里的麻袋码好。
  
  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汗雪混合物,小跑过来。
  
  “光阳叔?您咋来了?这大冷天的……哎呦,大龙二虎小雀儿也来了?”
  
  他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因为疲惫和寒冷,显得有点僵硬,比哭好看不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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