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不战而投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不战而投 (第2/2页)有人想向河里躲,马腹陷进淤泥;有人想攀东面石坡,又被上方滚落的石块砸回来。
高仁厚的步军就在此时从坡後压下。
顷刻间,洛阳六千步骑崩溃。
混乱中,胡真带牙兵连杀三个逃卒,勉强在河边立住一面大旗,要稳住败局。
可高仁厚又把弩手压了上来,只是一轮箭矢射来,胡真这处小阵地就崩溃了。
而胡真手臂上的箭伤就是在那一阵造成的。
等牙兵将他架走,此战再不可挽回,而当日随他出城的六千人,最後回到洛阳的不足三千五百。
更要命的是,一应辎重、鼓角、旗帜都丢在了战场。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胡真准备坚守洛阳,向朱温发求援时,他却先收到了长安的消息。
十几个从关中逃回来的溃卒在逃到洛阳後,带来朱温死在五丈原的消息。
胡真起初不信,将那些人分开审问。
可很快,陕州那边也传来消息,说通往长安的道路断绝了。
这下子,朱温战死的消息是彻底在各营传开。
那时候,胡真就晓得,洛阳是守不住了,而他要为兄弟们找条活路。
要说投降的话,高仁厚距离南门只有二十里,投他自然最方便。
可胡真哪里敢啊,当年他在郑州时,下令帮忙决口的就是他。
於是,他只能选李克用!而李克用同样需要洛阳,甚至比明军更看重!
此时,李克用正在河阳一带,正愁没有在黄河以南有据点。
而洛阳在朱温营建的这段时间,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城坚粮足,同时阻断汴州和关中的道路,正是李克用最需要的。
所以,胡真趁部下还肯听令,决定连夜来奔。
他要在部队还有个架子的时候,先卖个好价钱!
此时,坛上的册文已经念到末尾。
胡真从回忆中醒来时,正看见百官伏地,随後便是各军武士。
胡真也跪了下来。
他的右臂无法用力,只能以左手撑地,膝盖刚碰到泥土,四周便响起第三遍万岁声。
而等仪式差不多结束,才有武士快步走到李克宁身边,附耳说了几句。
随後,李克用抬头看向人群最後。
胡真知道,轮到自己了。
果然,片刻以後,两名牙兵穿过班列来到他面前。
「陛下召洛阳留守胡真近坛。」
胡真扶着牙兵站起,捧过留守印和北门钥匙,沿着一众武士们让出的窄道向前。
张全义站在队列中,也看到了胡真,明显愣了一下,最後面露微笑。
胡真不敢与他对视,一路走到木阶前,双膝跪下,将印信举过头顶,高呼:「罪臣胡真,愿献洛阳城池、军民、仓廪,版籍,庆陛下登基之喜!」
李克用隔着冕旒看了他片刻。
「你眼下有多少人?」
胡真不敢隐瞒,回道:「能披甲守城的四千一百余,其中伤卒七百。另有失伍两千余,或死或逃,尚未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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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呢?」
「在册粟米两万三千石,豆料四千八百石。臣离城前已经封仓,实数须开库再验。」
「高仁厚到了何处?」
「臣离城以前,明军前骑已经过了伊水,距南门二十里上下。」
李克用嗤笑道:「所以你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最後想起朕了?」
胡真额头抵着地面。
「是。」
坛下忽然安静下来。
许多人以为胡真至少会说几句仰慕唐室、弃暗归明的好话,他却只回了一个字。
李克用反倒笑了:「你倒晓得省口舌。」
胡真抬起头:「罪臣若有忠义,便不会跟朱温这等人了。」
「罪臣在伊阙一败,军心散尽,趁着明军还没至,还能笼住部队,便立刻来投陛下。」
「而罪臣敢来,是因陛下要洛阳,罪臣也想替手下武士留一条活路。」
李克用还没说话,站在坛西的一名前唐官员却忍不住走了出来。
此人原在河南府做过推官,朱温占洛阳以後弃官北奔,如今被李少丞临时召入幕府。
他伏地奏道:「胡真受朱贼伪命,替其守洛阳,拒王师,又有残民害民之罪。」
「今日虽来献城,罪迹尚未勘清。」
「臣请先收印、罢官,待洛阳交割完毕,再议罪罚。」
胡真没有辩解,只把头重新低了下去。
别看此般场景如此紧张,胡真对此却很有预期了,那就是一定会有人跳出来踩他!
实际上,这也是他不肯向高仁厚投降的原因。
毕竟权柄一脱手,那他胡真不过就是案板上的鱼肉,过去做过的每一件事都会有人翻出来,要他一件件过关。
可乱世中,哪里有好人?好人还能活到现在,一步步做到这麽大的官?
所以今日这名推官其实还行,也只说罢官候审,可要是当面的是明军,不晓得多少人要弄死自己!
李克用听着,却并不理睬,而是直接问胡真:「你还能控制洛阳吗?」
胡真俯首道:「罪臣可以!」
「臣的妻兄正在北门等候罪臣归来!」
李克用挺火,转头看向李嗣源。
李嗣源见李克用看过来,上前一步道:「臣愿率所部三千立刻出发,必在入夜前抵达洛阳北门,拿下洛阳。」
「三千够吗?」
「入城够了。高仁厚若从南面来攻,臣先依城守御,请陛下再发後军。」
李克用点头,又向胡真道:「你部暂留营号,军将也先各领本部。」
「待我河东虞候入城後再逐营点名,编伍你部!」
「现在,你就随邈佶烈南下洛阳,将城防、粮仓、军器交他接管,尔後听从邈佶烈的指挥,共守洛阳,等候我的消息。」
胡真伏地道:「臣遵旨。」
好好好,罪臣都不称呼了。
「你也先别高兴。」
「你部能不能留,能留多少,也不是看你,也不是看我,而是看他们!」
「但凡里面有桀骜不驯的,敢投敌的,那照旧是个死!」
「所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胡真惶恐,伏地:「臣不敢。」
很快,洛阳来归的消息就传遍大军,尤其是已经开拔下南的前军。
洛阳是天下都城之一,离河阳又近,大家都晓得,洛阳一下,他们在南岸就有了根据o
於是,各营呼喊声接连响起,都认为这是吉兆!
而李克用就这样,站在高坛上,看着一支支大军从河阳三城的浮桥鱼贯过河。
随後下令:「传令三城,今夜不闭桥,入夜就支起火把————」
「让大军连夜过河。」
「我要明日看到我大唐的旗帜,再次插上洛阳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