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祭酒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祭酒 (第1/2页)乾元二年,九月初六,夜,汴州,大明中军行营,一片欢庆。
这场酒宴设在旧宣武军的节堂。
天黑以後,堂前两道院门都敞着,门吏守在侧边验过军牌,便放赴宴的人进去。
堂里坐的是公卿与各军主将,阶下直到第二重院落,也摆满了给卫将、军使和有功将校的长案。
灶房从上午忙到这会儿,二十口大锅排在东廊外,锅里煮着拆开的羊骨,汤面浮着一层厚油。
刚捞出来的羊肉烫手,掌勺大厨拿刀在木墩上切成大块,另有人把蒸饼掰开,浇上肉汤,连饼带肉盛进陶碗。
而从金陵运来的五粮液也已经启封,上百只酒瓮搁在堂後的阴凉处,香气熏人。
端菜的武士来回奔走,怀里抱着大木盘,盘上堆着切好的蒸饼、盐鸭和热气腾腾的羊肉。
有些案上的肉还没放稳,坐着的人已经伸手去拿,烫得直吹气,却仍不肯松手,惹得左右一阵哄笑。
自从离开金陵,大军一路北上,先在扬州点船,继而过淮、入汴,到了汴州又赶着整训、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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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诸将平日里是忙得脚不沾地,平日在军司点卯也是随意聊几句,基本都是公务,能如此聚在一起,敞开吃一顿酒,这还是这一个多月来头一次。
而且,这一顿酒,确实值得吃!
因为朱温死了。
五丈原的战报已经以加急书报传了进来,此一战,川陇两军击溃秦军,收降数万,随後一路北上,光复长安。
如此,西路的局面,一下便打开了。
当时报捷军牒送进汴州时,王进恰好在御前议事,听到长安已下,抬手便在案上重重拍了一掌,吓得豆胖子肚皮上的肥肉都晃了一下。
可随後,堂内诸人齐齐哈尔。
而之後,便有了今夜这场酒宴。
此时酒宴正酣。
厅内喧譁欢乐,外头廊下,搬送酒瓮的武士正源源不断将酒水送入。
可细心的人就会发现,这些酒瓮全部都是被敲过的,这是因为所有酒肉饭食都是由行营的锦衣社缇骑敲开先尝,才准往席间送。
本来这一次的酒宴就是为了庆祝五丈原捷报的,可到了後面,却成了这些大明武人难得的一次放松。
这也是大明军中的一项传统了,那就是在大战前一定要好生喝一回,而且一定要喝五粮液这样的白的,黄酒?寡淡!
这就是所谓的,大战前大喝,小战前小喝,不战就滴酒不喝。
之所以如此,就是武人的宿命就如清晨之露水,今日还能坐而对饮,明日就是生死两隔,这样的人生短暂的苦闷和惶恐,也许只有这杯中物才能懂得,才能慰藉。
於是,当五丈原的捷报送来,这些大明武人就晓得,一场旷世的决战就要拉开了序幕,而他们的命运到底如何,却只有上天才能知道,而他们不过是在走着早就注定的剧本。
可酒到了嘴边,谁也不肯先说这些。
韦金刚面前摆着半扇羊肋,他嫌旁边厨子把肉切得碎,直接上手,就去撕。
不料手上全是油,羊肋一下滑脱,油水溅了旁边的陆仲元一袖子。
陆仲元当即将酒碗挪远,骂道:「好个杀才!」
「全是狗肉上不得席面,细细嚼咽不行,非要上手生撕活拽!」
「老子这半碗酒还没沾唇,倒先教你溅了一袖子的荤油。」
说着,陆仲元一扬袖子,怼到韦金刚面前,骂道:「看看,这是我压箱底的衣裳,也就是今日喜庆喜庆,全让你糟践了,别的不说,这衣服你得赔我新的!」
此时,韦金刚也不恼,人早就喝得昏昏糊糊,一见面前的袖子,下意识就抄在油手上,就往嘴上抹。
於是陆仲元是暴跳如雷,而周边的诸将是哈哈大笑,只有韦金刚啥也不知道,在那咿呀咿呀,憨态可掬。
此时,赵怀安坐在上首,看着堂下的一众老兄弟,欣慰地笑了。
他今夜同样是穿了件新衣,酒酣肉畅,腰间玉带早就松下。
一旁的豆胖子见陛下碗里羊肉凉了,要叫人撤下换热的,被赵怀安拦住,拿饼蘸了蘸碗底的汤,几口吃尽。
此时,王进已经端着酒过来敬,赵怀安哈哈一笑,说道:「营中兄弟你安排得是妥当的,但宿卫兄弟们你却一口酒不让喝,这就为难他们了!
」
「看着咱们这边吃酒喝肉,他们却在冷风里闻,太残忍了!」
王进连忙回道:「陛下仁厚,但这宿卫规矩还是不能坏的,而且这些兄弟们也是乐意的,明日换番下去,酒肉那是一个不少的。」
王进说着,还指着廊下的一个年轻羽林武士,笑道:「张崴,你说是不是乐意的!」
那叫张崴的年轻武士正是东川都督张造的儿子,如今就作为羽林郎宿卫种树。
此刻听得里面的大都督点了自己,张崴大声喊道:「是,为陛下宿卫,是我们的荣耀!」
此刻张崴威风极了,因为他已经得知,这一次的五丈原之战,就是他父亲亲自带领东川军冲下台塬,奠定了大胜!
他与有荣焉!
而里面的赵怀安听得少年郎锐气的嗓音穿过节堂,哈哈大笑,先是和王进碰了一下酒杯,笑道:「你呀你呀,竟然连小辈都欺负起来了!」
说完两人不约而同哈哈大笑,将酒一饮而尽。
这边王进喝完後,却没回座,伸手抹去嘴边的酒,感叹道:「长安啊,终於还是回来了。」
「臣至今想来,到现在胸口还是热的。」
他说着又把空碗倒过来看了看,显是还没喝够,赵怀安便亲自拿起酒壶,给他再斟了半碗,说道:「这一杯要先敬西征军的死难兄弟,这一次川陇两军打得极好,也伤亡极惨烈。」
说着赵怀安自己都有点感慨:「川陇之地自古多豪杰义士,朕未加恩义於他们,他们却以死报之,实在是忠烈!」
王进听後,摇头:「陛下,何曾说无加恩义於他们呢?你给了他们结束乱世的希望啊!」
「所以他们才以性命相托,以为後人,为子孙,再造个太平盛世啊!」
赵怀安听後,苦笑。
是啊,都说是他给了天下人一个希望,可要不是众人誓死相随,又哪里来得希望呢?
而自己却居了天下至望,独占九成功,实在有愧!
於是,赵怀安率先将酒碗举向堂下。
随後是王进,接着是邻坐着的郭从云、张龟年、赵六、豆胖子、李师泰、丁会,还有孙泰、赵虎,韩琼、李重霸、刘知俊、杨延庆、耿孝杰、刘信、姚行仲、陆仲元、陈法海、韩通、孙传威、韦金刚、钱铁佛、胡弘略、康彦君、党守肃、霍彦超、高钦德、李继雍、史俨、史敬思、安仁义、米志诚、丁怀义、段忠俭、王彦章,康怀贞、赵尽忠、朱汉宾、氏叔琮、朱瑾、张自勉、陈犨、赵壁、张谏等公侯。
再外面是王潮、辛从实、孟让、阎宝、贺瑰、葛从周、王离、牛礼、何文钦、杨茂、
李思安、寇彦卿、马嗣昌、马嗣荣、马嗣勋、赵文英、赵文逊、贾公武、郭亮、邹勇夫、
林延皓、林仁翰、李简、张虔裕、徐瑶、王环、刘权、张劼、魏宏夫、华洪、王潮、王审邽、王审知、韩简、马武、符道昭、朱景、刘威、陶雅、任通、宋远、董璋等侯伯。
再下又有郭太、郭巨、郭钊、王肃、沈彦真、陈景迁、吴承佑、陆绍先、顾彦章、许怀忠、严守一、李承绪、霍承恩、林承勋、周景迁、孟怀恩、董璋、孔彦成、孟怀义等男爵。
这些人纷纷起身,後面不晓得缘由,也忙跟着起身,一直延到了第二重院子,数百只
酒碗才一齐举起。
许多人来不及咽下嘴里的肉,腮帮还鼓着。
他们在赵怀安的举杯中,遥向西北敬酒,感谢川陇武人为天下太平做出的贡献。
等敬完这一轮,堂前有个羽林军一直朝里面望,看了王进几次,却都扭了过去。
赵怀安注意到了,招手叫他过来。
那人一见皇帝唤自己,急忙放下手中金瓜,进来时又毛躁地碰到了门边王环的案几,险些将他的案都掀翻,慌得这个羽林军满脸煞白。
王环气得就要去揍人,却被旁边的徐瑶拦住了,替那武士圆场,说这人是个好汉,弓马娴熟,只是多少没见过大场面,慌了神了。
王环还不服气,正要骂,上首赵怀安却认出了这少年武人,回忆了一下,问道:「你是郭义的儿子?」
这少年武士连忙跪在地上,回道:「回陛下,臣是郭秉,家父确实是东川弓弩大将郭义,臣是想问问,捷报上可有家父的名字。」
他说完又忙补了一句:「臣并非来讨赏,只是许久没收到家父的家书,阿娘问了几回,臣也不晓得如何答。」
赵怀安听到这话,脸上的笑收了些。
因为王建的军报上是有郭义,可他却已战死,在守护浮桥後,被送入陇西军中,最终伤重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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