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受命于天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受命于天 (第2/2页)「张公能弃暗投明,何必下跪?」
张全义抬头看他:「罪将负隅多日,请晋王处置。」
「能为君主而守,算什麽罪?」
李克用以刀割开他腕上白绳,又回头示意李嗣源接过印信:「若朱三还活,你会降吗?」
「不降。」
张全义回答得很慢,却没有任何犹豫:「朱温与我都是从一个混乱的时代过来,我与他的情义不是大王能明白的。」
「也许这个时代能称忠信,说出去也是惹人发笑,但罪人却就是这般想的。」
「当然,如今人也死了,我也做到了袍泽的本分了!」
「如今就看大王的了!」
李克用看了他一会,忽然笑道:「孤爱听这些。」
「你说忠信,孤是信的。」
他说完转身上马,对左右下令:「河阳诸军仍归原将约束,军营、仓库各守原处。」
「河东军不许骚扰城内,不许私取一文钱、一束草。」
「再把营中的粮先送五百石进城,开粥场。张公既把一城性命交给孤,孤岂能让他们饿着。」
河阳众将听到这里,脸上的紧张才稍稍松开。
李存孝骑在马上看了半天,忽然用马槊指着那只黄羊:「义父,这羊怎麽办?」
被李存孝一指,那黄羊这就憋不住尿了,全撒在张全义脚边,引得周围几名年轻武士憋不住笑0
李克用回头笑骂道:「这羊你也惦记着吃?」
「不吃留着做什麽?」
「先送後营养着。等打赢赵怀安,再宰来分诸将!」
李存孝咧嘴道:「那得喂肥些。」
原本凝重的受降场面到这里终於松动,连张全义也露出一点苦笑。
随着北城门完全打开,河东军吏开始入城接收三城关防。
每到一处,先由河阳军校点本队姓名,再核验弓弩、甲械与仓粮。
河东兵只派少量亲军守住城门和浮桥,其他各部仍驻城外,果然没有蜂拥入城。
到了午时,北城、中潬城、南城的旗帜先後换下。
河阳就这样归了李克用。
而就在李克用本打算下午召集诸将,商议何时拔营南下,李克修派来的第二拨人却在午後到了口李克修的第二封信也短,只一句话:「此为传国玉玺,臣弟不敢辨其真伪,然朱贼登极所奉,确为此玺,请大王亲决。」
李克用看完书信,恍惚了下,看向了眼前的匣子。
他先问送东西的牙兵:「同行可曾分开?」
「未曾。」
「我等吃饭、换马、投宿皆换班守匣。」
李克用点了一下头,这才让人把李少丞、李克宁等随军文武重新叫来,又命张全义一并到堂。
当众人面,李克用亲手将那方青白玉玺从匣中取了出来。
正堂内无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停了。
这是他们亲眼见这方意味着天命的传国玉玺!
此时,李克用同样在颤抖,那小小一方玉玺压在他掌中,却如水纹般流动。
然後,他目不转睛地,恋恋不舍地,将玉玺递给了精通金石和历史的李少丞。
李少丞早已净过手,以细绢托住玺身,从印纽、金角一直看到印面,随後让人取来朱泥,在纸上印下八个字:「受命於天,既寿永昌。」
李存孝不识篆文,见所有文官都和傻子一般矗立,忍不住问道:「到底写的什麽?」
於是,李少丞将八个字逐一念出。
堂中武将神情顿时变了。
传国玺的故事,无论沙陀人还是汉人都听过。
有人说它是秦始皇以和氏璧所制,有人说真玺早在乱世中丢了,历代皇帝手里的不过是後人仿造。
也有人说玺角被王莽时的太后摔坏,後来用黄金补上,只要看见缺角便不会认错。
这些传闻谁也说不清真假,但大家记忆中的玉玺就该是这样的!
李克用又把玉玺抢了过来,翻过来,又翻回去,嘴上却还在道:「这东西真有传说中那麽要紧?」
李少丞道:「一方玉便只是一方玉,可凝聚天心人意,那便就是神器了!」
「而自古,神器,有德者得之!」
「朱温弑天子、屠宗王,自称皇帝不过十余日,身死族灭,其人无德可见一斑!」
「可对於大王来说,这却是上天示意!」
「天意?」
李克用喃喃道。
李少丞毫不犹豫,下拜:「如今天子蒙难,李唐宗室断绝,大王兴义师南下,为先帝复仇。
「今逆贼授首,国玺来归,河洛响应。」
「若这还不算天意,臣不晓得什麽才算天意。」
那边,李克宁也跪了下来:「臣请大王承继唐祚,即皇帝位。」
紧接着是李存信、刘仁恭与诸军将领。
一时间,堂中甲叶相碰,跪倒一片。
李克用没有叫他们起身,只拿着玉玺看向始终站着的李存孝,冷漠问道:「怎麽,你不愿意孤做皇帝?」
李存孝挠了挠脸:「儿方才光顾着看那块玉,忘了跪。」
他说着便单膝跪下。
「做皇帝的道理,儿不如李书记明白。」
「儿只晓得赵怀安已经是皇帝,义父若还顶着晋王名号去见他,阵前无端便矮了一头。」
「咱们带的兵不比他少,凭什麽他坐龙椅,义父只能称王?」
李嗣源也伏地道:「军中蕃汉诸部来自数镇,过去皆因大王威望汇聚。」
「今唐室无主,若无天子统摄名分,将来纵能取功业,也难定百官、封诸侯、安天下。」
「请大王勿以一身之谦,使将士无所归望。」
最後这句话落下,堂中再次响起劝进声。
「请大王即皇帝位!」
「请大王承继唐祚!」
声音传到堂外,守在院中的牙军虽然不晓得发生了什麽,也纷纷跪下。
再往外,是刚刚归降的河阳军吏与河东武士,越来越多的人听见迎立声,纷纷跪倒。
李克用没有回应,只是一个劲将玉玺在手里摩挲,最後问了一句:「孤若即位,国号为何?」
李少丞抬起头,眼中已是狂喜:「大王受唐赐姓,名列宗属,今日又为唐帝复仇,自当仍承大唐国号,告慰历代先帝。」
「那便不另造国号。」
李克用道:「孤为李唐宗室,承的是唐祚,当如昔日光武一般,再肇大唐。」
「即位礼仪、告天册文与年号,由你们立即起草。再发快马回晋阳,让盖寓、张承业会同留司百官议定。」
李克宁问道:「大王准备何时即位?」
「就在这里!」
「在这大河之畔!」
说着,李克用拿手指点远处的黄河:「这条大河好啊!」
「在这里祭天、祭地,祭我李唐历代先帝。」
「没有比大河更好了!」
「如果天下有两条龙脉!」
「那赵怀安就承长江之龙,我李克用就承大河之龙!」
「最後就看这河江之争,到底谁胜谁负!」
「龙战於野,其血玄黄!中原!就是龙争之场!」
李少丞率众再拜:「臣等谨奉诏!」
李克用哈哈大笑,正要说话,忽然看见朱温的首级,便说了这样一句话:「此战,赵怀安以皇帝之身约孤决战,孤便以皇帝之身赴约。」
「这朱三好歹也当过几日皇帝。」
「也把他头带上!」
「到时候,让赵大给他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