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光复长安
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光复长安 (第1/2页)大战次日,五丈原下已无一片净土。
屍首从浮桥一直铺到五丈原北坡,浅沟中一层压着一层,许多人被战马踩得看不清面目,只能从甲式与腰间符牌勉强辨认。
死马肚腹在暑气里迅速胀起,即便还是清晨,苍蝇已经成团落在眼窝与伤口上,场面非常恐怖,不忍直视。
王建左臂箭创高热,从昨日开始,医官每隔两个时辰便要割去一圈发黑腐肉。
李茂贞腿上也有两处伤,还要为李茂庄和数千陇右战死者治丧,所以两人都在各自大营疗伤到了天明,才在原下见了面。
会面的地方正是此前大战时,蜀军临时放伤员的水磨坊。
当李茂贞到了时,王建左臂吊在胸前,身上只披一件宽大的葛袍,正低头喝粥。
粥煮得稀烂,里面撒了些盐,王建喝了两口便放下了,见李茂贞拄着马槊进来,先往他身後看了一眼。
再没能见到李茂庄了。
往常两军议事,李茂庄总要跟着来,坐在自家兄弟身後,问到军务便说两句,没问到便一直听着,可如今人已不在了。
这世道也总是这样,今日的美好,明日就可能散去。
所以这个时代的人,情绪也同样激烈直接,再无此前盛世人的那种内敛。
因为他们晓得,只争朝夕就是他们的生存状态。
收拾了复杂的情绪,王建指了指身旁的胡床:「坐吧。」
李茂贞坐下时,右手撑了半天,才把伤腿挪到舒服的位置。
两人隔着木案,各自看了对方一会,最後竟是谁也没有先提昨日的胜负。
院外有人抬着伤兵经过,那人疼得厉害,担架每晃一下便哼一声。
李茂贞听着那声音,忽然问道:「姜郅收回来了?」
王建点头。
「夜里送回来的,头脸还能认。」
「埋在这吗?」
「嗯,这里不孤单。」
李茂贞便不再说话。
韦庄等了片刻,才开始汇报人员情况。
昨日各军失散太多,夜间收回来的武士、伤兵和降卒混在一处,谁家的人归了谁家的队,至今还有许多没弄明白,能报上来的只是大概数目。
王建听完,揉了揉额角。
川军出谷时声势何等雄壮,可昨夜点许州军的队将名单时,一连叫过七八个,竟没有一个答应。
李茂贞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带来的诸部番军走散大半,北岸一败,又折去数州兵马,如今真正能由旗鼓调动的,除了凤翔本部,竟然就是刚刚归降的段凝三千人。
这些都须重新整顿,可他们偏偏没有时间。
王建待韦庄把伤亡情况说完,拿了从东面送来的塘报递给李茂贞:「看看这个。」
李茂贞接过来,才看了几行,眉头便皱了起来。
河东军仍在黄河东岸聚集。
蒲津对岸近日又添了营垒,沿河徵集船只的军吏不止一拨,驿路上的马队昼夜往来。
明军留在河边的耳目看不清营中究竟有多少人,只晓得几处渡口都有人勘验。
李茂贞把纸放下。
王建已经说道:「彼在坐山观虎斗耳!」
「大军不能在这里从容养伤了。」
王建点头,赞同李茂贞的话。
如今关中的情况非常微妙,虽然他们击破了朱温主力,但要是处理不好的话,没准最大的果实却会被河东军摘取!
一旦河东军渡过黄河,进入关中,那朱温留下的州县会向谁开门,这还会用说吗?
所以,他们必须要快!
「必先下长安。」
这是王建和李茂贞共同的判断。
只有拿下长安,才能取得此战最大的战果,也才能对得起死在五丈原的兄弟们。
「我让张造先走。」
院中众人都看向他。
张造的一万一千东川军,直到昨日最後才投入战场,虽然也有伤亡,却仍是两军中最完整的一部。
眼下收押降卒、看守粮械、维持诸营往来,全靠这支兵马,若让他们先走,原下立刻便要少一大半能办事的人。
王建却已经想好了。
「伤兵留下医治,轻伤能走的,各归本队。降卒先依原伍收束,留军吏点名,兵器另库封存。」
「张造带八千先行,余下三千守住这里,等後面接替的人到了,再押粮械跟上。」
王先成提笔记下。
李茂贞接着道:「段凝熟悉沿路军营,也晓得各县谁主事,让他的人带路,我拨五百骑跟着。」
「此战,我军要抢在河东军之前收得长安,就要广泛纳降!」
「所以只要愿意归附的,开放仓库,造册来迎的,我们都优待!」
「至於负隅顽抗者,也不攻城,继续向长安挺进,由後军负责攻取。」
王建点头,说了一句:「朱温都死了,还敢负隅顽抗的,恐怕是没有的。」
「我也是这麽想的,但有备无患嘛。」
说完,李茂贞抬起受伤的腿,换了个坐法,疼得嘴角抽了一下。
这场军议没有持续多久。
两人都伤着,坐得久了便撑不住,况且该商量的其实只有一件事,便是尽快向长安进发。
等诸将领命出去,李茂贞忽然问王建:「朱温的头就找不到了?」
「嗯!」
「就翻到了个无头屍,要不是内衬穿着黄衣,这都没法确认呢!」
「奇了怪了,这谁割了朱温人头呢?」
「要是敌人,怎麽会割朱温头?可要是自己人,为何这还不来献首呢?」
王建摇头,无所谓道:「不着急,迟早会晓得的。」
最後,王建却又问了李茂贞一句话:「你兄长的棺木怎麽办?」
「随军走。」
李茂贞抬头望向长安,念念道:「我兄长在长安也待过许多年,带他再去看看,要是可以的话,就葬在那吧。」
两日後,五丈原下的西征军再次出发!
这已经是他们最快的速度了,这点时间,他们既要安排伤兵回汉中:还要统计战死者名单,送往金陵;还要将此战的始末细节写好呈文给汴州的陛下。
而一旦忙完大的部分,王建、李茂贞便集中五丈原缴获的军粮,川军走渭水南岸,陇右军与段凝部走北岸,两路相顾,向长安进发。
等大军浩浩荡荡离开时,五丈原上已经多了数百座土丘一般的坟头。
王建坐车经过北坡,让驭手在姜郅墓前停下,将一碗酒慢慢倒进土里。
李茂贞则骑马守在李茂庄灵车旁,三千段凝军列在後方,逶迤而上。
他们将要作为开头兵,随张造一并劝降关中诸州县。
正如王、李二人的判断,此行非常顺利,因为朱温死讯已经传遍关中。
在明军前骑到达前,郿县的城门就已经打开。
段凝派去的军使上午进城,午後县令便带着主簿、县尉和守军军校出迎。
城门外铺了两张草蓆,上面放着印匣、户籍与仓簿,旁边另摆了几坛酒。
张造到了以後,先问县中守备,再问军仓余粮,最後才叫人接印。
县令答话时腿一直在抖。
朱温西来以前,沿路徵发过一次;杨师厚到时,又催过粮草与牲畜,如今明军数万兵马紧随而至,他实在拿不出第三份。
「官仓还有多少,就写多少。」
张造翻了两页仓簿,见上面墨迹新旧不一,数字也是驴头马嘴,便丢给随军粮吏,嗤笑道:「糊弄谁呢?」
「你也少动脑筋,我也不妨直白与你说了,去带人开仓,把帐目核对好,便算你过关了。」
县令连忙称是。
随军粮吏却没有因为他称是便放过,仍带着原来的押仓吏进仓,验封,实际上接管军仓。
当日,张造本人只带一百牙兵入城。
其余各营在城外扎队,伙兵凭券领粮,军士不得私入民宅。
县中几个原先逃走的铺户听见城门外并无抢掠,到了傍晚,也试探着将门板卸下一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