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别冻死
第949章 别冻死 (第2/2页)郑毅低头,神识往雪下探去,果然察觉一层薄雪下面是中空冰壳,壳下不知多深,能听见水声极轻地流。
“地下水?”
“冰脉。”乌沉道,“这一片下面都是裂开的冻河。踩碎了,人会直接掉下去。”
郑毅点了点头,绕开那处。
浅沟到这里并没有彻底断掉,而是变得更乱,像拖行的东西在此停了一会儿。
石缝边还留着几处更深的戳痕。
像骨头尖端扎进雪里。
乌沉蹲下看了看:“它在这里停过。”
郑毅顺着痕迹看向前方。
乱石区再往北,是一道略低的雪谷。谷里雾气很淡,不是寻常晨雾,而像冷气贴着地面慢慢爬。
“有东西。”
郑毅话音刚落,乌沉已经握紧骨矛。
“哪边?”
“前面,雪谷里。不是一只。”
乌沉没有问神识怎么分辨,直接沉下身子,把呼吸压得极轻。
两人一前一后,贴着石头往谷口靠去。
越往前,越冷。
这冷意并不刺脸,而是往骨头里钻。
郑毅神识扫过谷中,忽然停住。
他看到三团灰白色的东西伏在地上。
像人。
又不像完整的人。
等两人绕到一块高石后,看清谷中景象,乌沉呼吸都沉了一下。
雪谷里伏着三具东西。
一具只剩上半身,腰以下拖着一串碎裂的骨节和冰壳,在地上缓慢爬动。
一具肩膀极宽,像生前是大兽,胸骨翻在外面,肋条像张开的爪。
还有一具勉强像人,头却歪向后背,脖颈只连着几缕冻结的筋肉,正用两只手在雪里扒拉着什么。
它们都不快。
可它们的动作有一种令人牙酸的协调感,像一根线拴着三团烂骨,一起往北边某个方向拖。
乌沉眼神一厉,正要动,郑毅按住他。
“等等。”
“为什么?”
“它们不是在巡。”
“那是在做什么?”
郑毅盯着那具人形死物手下的雪面。
那里埋着一只冻死的小兽,大概是前几日没熬过寒夜的雪狸。那死物把雪狸挖出来后,并没有吃,而是用断开的手指一下一下掰开雪狸胸口,把里面细小的骨头扯出来,堆到身前。
乌沉看得眉心发紧。
“它在……收骨?”
郑毅点头:“像。”
那具半身死物也缓慢爬了过去,把拖在身后的断骨往那堆骨头旁边送。宽肩的大兽骸则伏在谷口,像是在警戒。
乌沉压低声音:“它们在给谁收?”
郑毅没有回答。
因为就在这时,雪谷尽头那片薄雾后,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咔”。
像有人踩了一块骨片。
下一瞬,那三具死物同时抬头。
动作整齐得过份。
它们没有眼睛的位置,却齐齐朝郑毅和乌沉藏身的高石看来。
乌沉背后寒毛一下炸起。
“被发现了。”
郑毅道:“退半步。”
“退?”
“让它们先过来。”
话音刚落,那具人形死物已经猛地扑出。
它刚才还慢得像快散架,扑出的一瞬却快得惊人,四肢几乎贴着雪面滑来,断颈在背后左右乱晃,胸腔里发出像冰片摩擦的尖响。
乌沉一步踏出,骨矛下压,直刺它锁骨下方。
噗!
矛尖扎入死物胸腔,却没有血。
乌沉手腕一震,入骨劲透出,死物上半身“啪”地裂开,几根肋骨四飞。
可裂开的身体没有立刻停,反而顺着矛杆往上缠来。
断开的手指抓住矛身,指骨泛出灰白寒霜,迅速往乌沉手上爬。
“松手!”
郑毅喝声未落,短刀已经出鞘。
刀光斜切而过,连手带矛身上的霜一并削开。
乌沉猛地撤矛后退。
几乎同时,宽肩的大兽骸扑到了。
它根本不像寻常兽类那样扑咬,而是整个身体横着撞来,胸前翻开的骨板像一面裂盾。
郑毅不退反进,脚下一沉,背肩发力,竟以刚学的骨劲硬接了一记。
砰!
他脚下雪面震开,乱石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肋下瞬间发闷,像被整根岩柱横扫了一下。
可那大兽骸也被他顶得一歪。
乌沉抓住这一瞬,骨矛从侧面扎进它腋下骨缝,透劲猛送。
咔嚓一声,大兽骸半边肋骨炸裂。
然而炸开的不是寻常碎骨,而是一团团裹着灰气的骨渣。
那些灰气刚一离体,便像细蛇一样四散乱窜。
乌沉反应极快,直接把身上披的厚皮一卷,裹住大半灰气,反手按进雪里。
郑毅掌心灵火一闪,把剩下几缕烧散。
谷口一下充满焦臭和寒腥混在一起的怪味。
“别被沾上!”郑毅道。
“知道!”
第三具半身死物已经拖着残骨爬到近前。
它最诡异,爬行时并不靠胳膊,而是靠腰后那串碎裂骨节一弹一弹往前窜,像一截活过来的脊骨。
它没扑乌沉,也没扑郑毅,而是直直扑向两人脚下的影子。
郑毅目光一凝,抬脚便踩。
这一脚落下,用上了骨劲沉坠之力,直接把半身死物钉进雪里。
半身死物却突然张口。
它嘴里没有舌头,只有一截细长的灰骨,像箭一样暴射出来!
郑毅偏头闪过,灰骨擦着他耳侧飞出,扎进后方黑石,竟有半截没入。
乌沉看得眼皮一跳:“这东西还能吐骨?”
“会的东西不少。”
郑毅说话间,刀已落下,把半身死物嘴部连同胸腔一起劈开。
可刀锋切进的一瞬,他心头忽然一沉。
不对。
太轻了。
下一瞬,雪谷尽头那片薄雾轰然一散。
里面并没有更多死物,却站着一个更高的东西。
它像人形,身高近一丈,浑身裹着冻成灰白色的破皮甲,右手是一截过长的骨刃,左肩上斜斜生着几根外翻的肋骨,像冰刺。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
那头上没有皮肉,只有半边冻住的脸骨,另一半却覆着一层薄薄冰壳,冰壳下隐约能看到一点幽蓝色的光。
像眼睛。
郑毅终于明白乌沉为什么说雪灯像眼睛。
那根本不是比喻。
它真的像一只眼,被封在冰里,隔着半张骨脸冷冷望来。
乌沉声音都低了一度:“这不是刚死的。”
“当然不是。”
那高大死物没有立刻扑来,只微微歪头,看了郑毅一会儿。
郑毅耳边又响起那道细得像冰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