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八章 盛极而衰,遗毒,迎债主(8K)
第七百零八章 盛极而衰,遗毒,迎债主(8K) (第1/2页)“人心向上,何曾见下?”
“那些因贷法而破境、而延寿、而得窥更高境界的修士,尝到了力量增长的滋味,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又怎肯自断前路?”
“登上此阶,便见彼阶更高;得了这份力量,便想得那份机缘。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可退一步,便是不甘。”
“欲望如藤,攀援不休。”
赵青继续讲述:“更何况,上缴三成真元,并不意味着修炼速度就慢了三分。”
“此话怎讲?”
“不妨想想,一名修行者,每日抽出三成时间来专门练剑,他的修为进境就一定会比那整日打坐吐纳、从不练剑的人慢三成吗?”
“非但不会慢,反而可能更快。”
赵青话锋微转,“练剑本身,就在加速真元流转,锤炼经脉韧性,提升对力量的掌控。那些看似被‘消耗’掉的时间与精力,其实是以另一种形式,转化为更扎实的根基、更雄浑的后劲。”
“定期定量地‘引流’一部分真元而出,固然是一种损失,可有失亦有得,综合之下,却未必比那些正常修炼者慢上多少。”
“幽帝自有手段,能让相应的真元流逝的同时,随之淬炼躯体,洗涤杂质,让气海、经络变得更加干净通透,等若于改善资质。”
就像是黄河入海,带走了不知多少泥沙。
农夫疏渠,看似水流分减,实令沃溉更匀。
“这般看来,《贷法令》对于天下无数困于门墙之外、或苦于宗门压榨的散修、寒门子弟而言,的确是通天之路,活命之泉。”
楚帝若有所思:“想必,昔年此令一出,四方震动,前往幽都宫请贷者络绎于途啊!”
“不错!”赵青淡淡开口:“而且,这只是幽帝崛起的开端。自《贷法令》颁布,他便擎起征伐大旗,剑指天下诸多宗派、地方王朝,灭幽冥宗、有翼教、血河观,破冥火宗、白骨宗、拜星殿,玉首宫、无心府、本我符胎宗等大小魔门上百合流,尽皆被剿灭殆尽!”
“每灭一派,则收其库藏,掘其灵脉,缴获的天地灵药、奇珍矿材、功法典籍堆积如山,堪称海量。这些掠取的资源,幽帝大多并未囤积自用,而是毫不吝惜地赏赐了下去!赏赐给了‘举债追随’的麾下部将、有功之臣!”
“要知一颗高阶丹药,其内蕴的灵气精粹,便可抵得上寻常修行者百日、千日的吐纳苦修。能拿到这等收获,让修行突飞猛进,莫说偿还三成真元,便是偿还五成、七成,无数‘债户’亦心向往之,甘之如饴!”
她继续分析:“灵药奇珍再多,若仅由幽帝一人炼化,纵使他功参造化,所需时光也得以千年、万载计,与其堆在库房里发霉,不如赏赐给有用之人,让闲置的资产流动起来。”
“部下得了好处,境界提升得更快,能产出更多的真元,也能在征战中发挥更大的作用。”
“对于‘债户’而言,债契非但不是枷锁,反而成了他们分享征伐红利、快速提升的凭证,可以得到幽帝的不断维护、滋养,如布置聚灵阵、牵引星辰法气,甚或移转地脉,营造洞天之类,待遇超乎想象!”
“妙哉!妙哉!”
“好一个以战养战,以天下之资养天下之士,再驱天下之士以谋天下之资!”楚帝击节而叹:“这是比‘军功爵’更高明的正向循环!”
天下之士愈强,幽帝真元愈厚!
“这就是幽帝的谋画,”赵青说,“他抛出了足以让任何修行者心动发狂的饵料——更快的晋升、更强的力量、更广阔的前途,让天下英豪在争先恐后吞下饵料的同时,已然不知不觉顺着那条他铺设好的大道前行,心甘情愿地成为推动幽朝这架庞大战车的轮辐。”
“昔日宗门的高墙壁垒,在这样赤裸裸的利益与希望面前,随之土崩瓦解。”
“无数散修、小派弟子、乃至豪门中不得志的旁系,皆蜂拥而至。幽帝得以汇聚起旧时代难以想象的、规模空前庞大的修行者力量,且如臂使指,号令严明。这,才是他能够摧枯拉朽、奠定不世基业的根本。非惟兵甲之利,实乃制度之胜,人心之算。”
楚帝和赵香妃听得入神,仿佛看到了那个凭借一纸债契与无穷赏赐,便将万千英才网罗麾下,铁蹄踏破山河的恢宏年代。
“那后来呢?”楚帝追问,“如此精妙的制度,如此强大的王朝,为何最终还是败亡了?”
他自然也观览过诸多史书,可隔着灵荒与数百年的战火,幽朝之事在典籍中多有缺漏,《贷法令》也是早早失载亡佚,残章断简,墨迹干涸,难描当年人心崩摧,故而,很需要赵青这般熟知真相的人予以披露、解读。
一个王朝的崩塌,往往比它的崛起更值得后世君王警醒,如同镜鉴。
“因为天地有尽,而人心无尽。”
赵青语调转沉:“当幽朝初立,四方未定,有无数异兽盘踞的深山、有无数未被发掘的遗迹、有无数不服王化的宗门。每征服一地,便有新的资源入账;每收服一宗,便有新的借贷者加入。势头也越来越猛。”
“可天地终究是有边际的。当所有异兽都被收服或剿灭,所有灵药都被搜刮殆尽,所有遗迹都被发掘一空——接下来,怎么办?”
楚帝的眉头紧锁起来。
赵青续道:“没了额外的收获,可那些借贷者需要偿还的真元,却不会减少。他们依旧要按期缴纳,依旧要上供三成、五成。”
“最初因飞速提升和丰厚赏赐而被掩盖的矛盾,便开始悄然滋生。‘债户’们恍然回顾,才发现,自己肩上的担子,原来这么重。”
“债务关系,是最诚实的关系,也是最无情的关系。”她悠悠感慨:“借的时候,是真感激。还的时候,是真辛苦。”
“欠得久了,欠得多了,便难免有人会生出念头——若是没了债主,这债是否就不用还了?”楚帝低声接道,枯槁的脸上浮现一丝了然的冷诮:“于是,人心起落,盛极而衰。”
“不错。”赵青肯定道,“忠诚不二者固然有之,且为数不少,毕竟幽帝予他们的,远超其出身所能企及。可人心如渊,岂能尽同?”
“暗地里滋生的怨怼与不甘,如朽木白蚁,悄无声息,却已蛀空巨厦基柱。而压垮幽朝这庞然巨物的,又岂止这一根稻草?”
她条分缕析:“‘债契’被破,当为首因。”
“幽帝掌控那覆盖天下、贷尽苍生的债契网络,其根本依仗,在于其赖以成道的至高功诀《太古天龙念》所衍生出的本源秘术。”
“所有债契的核心,真元上缴的虚空通道与元气法则约束,皆系于此法之上。”
“它被幽帝视为不传之秘,珍逾璧玺,便连结发皇后、东宫太子,亦无从得窥全貌,唯他一人独掌枢机,得享牧养天下之惠利。”
赵香妃听得屏息,她难以想象那是何等精妙繁复又强大无比的禁制,竟能一人之力,遥控天下万千修士的修为命脉。
“然而,法无永恒,秘难长守。”
“在幽朝疆域达到极致,幽帝威权如日中天之时,这门核心秘术,终究被某位惊才绝艳之辈,自无数债契的细微运转里,窥见了破绽,找到了暗中截断、蚕食、窃取真元流的方法,缴纳者们却对此茫然无觉……”
“经其巧手掩饰,起初,幽帝以为只是那些人修行出了岔子,上供变少是因为境界停滞。他甚至还降下法旨,赐下培元固本之丹,望那些‘修为不进’者早日恢复,继续纳贡。”
何其讽刺!
“后来,账目越来越对不上,窟窿越来越大,幽帝终于察觉有异,接连拘捕、审讯‘漏缴’之辈,封禁出事州郡,以搜天索地之大神通彻查,然那真正的主谋,却如云中鬼魅,不见其形,反倒离间了他与部属的信任。”
“当‘劫元渡宿诀’愈传愈广,同期有数十名大宗师、八境巨擘在暗中行窃、啃噬,四下皆呈乱象,真元税赋的具体数额,就成了难以计量的‘黑箱’,没法知晓究竟是否被偷、又偷了多少!朝野为之震荡,人心为之惶惶。”
这就是猜疑链:人人皆可能是在暗中啃噬帝国根基的蛀虫,也可能是被冤枉的忠臣……
“能趴在幽帝的贷法令上吸血,这跟过去只能立契还债、旬月纳贡的境遇相比,何啻天渊?既有漏洞可钻,更可获此巨利,纵然事发不免身亡族诛,亦有无数强者趋之若鹜!于是纲纪渐驰,腥风血雨常伴……”
“幽帝深知其害,对秘术、债契屡次修订,可旧漏方堵,新隙又生,当初那人再次传开另一版‘劫元渡宿诀’,继续引诱野心勃勃者加入‘窃元’行列……”
“如此反复,修补、破解,再修补、再破解,双方的隔空博弈长达百年。”
“力大者处处受制,灵巧者游刃有余。”
“这场不见硝烟的攻防拉锯,极大地消耗了幽朝的国力,也透支了幽帝的心力与威望。”
“古之大能者的斗法,竟是如此玄奥!非止于刀剑之利、气血之勇,更在法则纹理、人心微处。”赵香妃叹道:“那位神通广大、能在幽帝眼皮底下创出如此奇术的高人,究竟是何方神圣?后世可曾留下名号?”
“应当是剑冢祖师为主,灵虚子为辅。”赵青想了想:“剑冢、灵虚剑门的传承,我已然尽悟,也确实推敲草创出了此类窃元之术。”
道出此言时,她语气轻描淡写。
轮回剑界可截获、汲取众生剑意,化作剑草繁育,虚空镜可淬炼万千本命元气,皆不在其下。
“此外,据后世孤山典籍所载,灵虚子跟幽朝的彻天神将实为兄妹,这便为渗透、腐化整个朝贡体系提供了极大臂助——毕竟,后者是当时负责监察官员和将领的实权人物。”
未必是真的成了内鬼,但为免兄长被幽帝擒拿,牵连到自己家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乃至暗中通风报信,却也足够致命了。
后来彻天神将亡故,她的功法有一部分,则被灵虚剑门、岷山剑宗传承了下来。
“此为外患,尚有内忧。”
“九死蚕。”赵青念出了这门奇功之名。
楚帝袖袍震动,表露出了关切之意。
他昔日最大最可敬的敌人,今时赵香妃的“师兄”,巴山剑首王惊梦,正是“九死蚕”神功的曾拥有者,并随着那个人的死去而在世间消失。
不,或许并未消失。
如果九死蚕真有死而复生之能……
“幽帝于北冥玄渊观蚕,悟而开创‘九死蚕’,直指九境长生秘要,”赵青继续讲述,“此法修行,需历经多次‘茧化重生’,褪去旧体,重生新我,从而更逼近‘恒法’的至境……”
所谓恒法,便是真元虽失,光凭无上法则、超然意志,亦可斡旋造化、长存不灭。
“每一次茧化重生之初,皆有长短不一的虚弱之期,实力会跌落至低谷。在债契网络遭到破坏后,幽帝的恢复速率也变得缓慢了许多,难以迅速回到足以压服天下的层次。”
简单的来说,幽帝往常的真元总量远超一般八境百倍,宛若瀚海汪洋,可以肆意动用各种至强诀法,却完全无需忧虑消耗。
在如此情况下,剑冢祖师、灵虚子、三皇宗宗主这般存在,虽也是八境中的顶尖人物,亦是根本难以直搠其锋,仅可侧面游击。
然而在蜕变的虚弱期,幽帝原先的绝对优势,却是反了过来,被他的敌人真元压制。
“不过,需要说明的是,幽帝在这‘九死蚕’上,其实设下过一个圈套。”
“他很早就察觉到,在皇后老死之后,寿元亦已无多的太子,心头常怀异念,于是抱着考验的态度,把藏着致命缺陷的九死蚕假功传了下去。”
九死蚕的第一步,就是先死上一次。假经让人活不过来,这当然是致命中的致命后果。
“若是太子跟那些大逆勾结一块,功法泄露,想必就可让最可恨的‘劫元渡宿诀’创作者修炼这篇假经,作法自毙。实际上,它也确实坑死了好几位贪功冒进的‘叛贼’头目。”
太子自己一直没敢练,倒是避过一劫。
但当真的练的话,幽帝多半也备有救治之术。
“接下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幽朝太子均被视作助暴君作恶、毒害义士的帮凶,九死蚕更是成了骗局、欺诈的代名词……从而让幽帝的虚弱之秘得到了隐藏,起到了掩护之效。”
“然而,这太子却是一不做二不休,既已知幽帝对己再无信任,难以继位,又为了证明他并非设计陷害‘忠良’的奸佞,干脆豁了出去,趁着幽帝闭关之时,公开对外宣称:其父练功出错,已然暴崩于禁宫深处!”
“旋即,他矫传幽帝‘遗诏’,急令其舅‘东方巡王’火速率精锐入京‘辅政’、‘稳定朝局’……”
“名为奔丧,实同夺宫!”
“好一个父慈子孝!”楚帝冷笑。半载之前,他亦是这般处决了自己的多个儿子。
帝王家事,自古如是。
“太过愚蠢,自取灭亡。”赵香妃摇头。
这等行径,无论成败,皆遗臭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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