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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压制与隐忍

第一千四百六十七章 压制与隐忍 (第2/2页)

苏凌的脸色,在那一刻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他双拳在袖中紧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胸膛微微起伏,显见他内心情绪激荡,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平静。
  
  吴率教被轻易击败的画面,门外兄弟们的愤怒与期待,策慈那深不可测的实力与咄咄逼人的姿态,还有那几乎要将人骨髓都榨干的无理要求......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脑海中激烈冲撞。
  
  时间,仿佛在静室中凝滞了。只有灯花偶尔噼啪爆响,以及门外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让门外众人按捺不住,周幺手中刀锋都因用力而微微颤抖之时——
  
  苏凌,忽然有了动作。
  
  他先是极为轻微地,耸了耸肩膀。
  
  这个动作,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下,显得格外突兀,甚至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古怪。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注视下,苏凌猛地仰起头,竟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起初低沉,随即越发高亢,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放肆的意味,在寂静的静室和充满杀气的庭院中回荡,冲散了那令人窒息的凝重,却也透出一种别样的诡异。
  
  他笑了好一阵,才慢慢停歇,抬手,随意地抹了抹眼角——那里似乎因为大笑而渗出一点湿意,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面色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双眸子,却比之前更加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转过身,面对着依旧端坐、古井无波的策慈,不卑不亢地,拱手,行了一礼。
  
  姿态端正,挑不出丝毫毛病。
  
  “好!好一个道门仙师,好一个两仙坞掌教真人!”
  
  苏凌的声音清晰响起,带着一种奇特的平静,听不出喜怒。“世间皆言,策慈真人道行高深,修为超凡入圣,有陆地神仙之姿。晚辈以往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心中尚有几分存疑。”“今日得见真人风采,方知盛名之下无虚士,传言不虚,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策慈,语气诚恳,仿佛真的是在诚心赞叹。
  
  “方才属下吴率教鲁莽无状,冒犯真人仙威,真人略施薄惩,已是手下留情,晚辈在此,代他向真人赔个不是。也让晚辈,着实......领教了!”
  
  这番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给了策慈台阶下,又巧妙地暗示了自己一方吃了亏,还顺势将吴率教的冲动行为归为“鲁莽无状”,将自己摘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他主动“赔不是”,看似放低了姿态,实则是在汹涌暗流中,强行将局面拉回到了“谈”的轨道上。
  
  说完这番话,苏凌不等策慈反应,猛地转过身,面向门口那些依旧刀剑出鞘、满脸愤怒与不解的周幺、陈扬等人,脸色倏地一沉,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混账!大贤仙师,道门前辈在此,尔等持刀弄剑,喧嚣鼓噪,成何体统?!还不速速退下!”
  
  他这一声厉喝,中气十足,将门外众人都震得一愣。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皆有不忿之色,尤其周幺和陈扬,眼神中更是充满了不甘与疑惑——公子这是怎么了?
  
  难道就任凭这老道如此欺辱?大老吴就这么被白打了?
  
  见众人迟疑不退,苏凌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目光如电,倏地射向为首的周幺,声音冰寒刺骨。
  
  “周幺!你乃首席弟子,师门规矩是如何学的?连为师的命令,你也敢不听了么?!”
  
  这一声质问,带着师长的威严,重重砸在周幺心头。
  
  周幺浑身一颤,脸上血色褪去,猛地抬头看向苏凌。
  
  他看到苏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断,以及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他猛地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明白,但师命如山,他不敢违抗。
  
  “弟子......遵命!”
  
  周幺咬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抱拳躬身。
  
  随即,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犹自愤愤不平的众人,沉声喝道:“黜置使大人有令!收起兵刃,全部退下!陈扬,帮我扶大老吴去厢房休息!”
  
  陈扬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苏凌,又看了看屋内那深不可测的老道,狠狠一跺脚,终究还是收起了架势。
  
  其余护卫见领头的都如此,也只得强压怒火,悻悻地还刀入鞘,收剑回匣,但看向静室内的目光,依旧充满了敌意。
  
  周幺走到依旧趴在地上、被无形气机压得动弹不得、只有眼珠愤怒转动的吴率教身边,伸手将他搀扶起来。
  
  吴率教兀自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怒声,周幺在他耳边低喝了一句什么,吴率教这才狠狠瞪了静室内一眼,不甘地放弃了挣扎,在周幺和陈扬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向后退去。
  
  人群缓缓散开,让出一条通路。
  
  周幺扶着吴率教退到院中,又指挥两名护卫抬起那根掉落的熟铜大棍。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静室内对峙的两人,咬了咬牙,伸手拉住那扇被吴率教撞得有些歪斜的静室木门,用力一带——
  
  “砰。”
  
  一声轻响,木门重新关上,将室内与室外隔绝开来。也将那浓烈的杀气、愤怒与不甘,暂时关在了门外。
  
  静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苏凌、策慈,以及那个一直作壁上观、此刻眼中狡黠更浓的浮沉子。
  
  桌上的灯火,因为方才的扰动,依旧有些摇曳,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光怪陆离。
  
  苏凌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对安然端坐的策慈。
  
  他脸上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阴沉与大笑后的“赞叹”都已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平静。
  
  其实,苏凌主动喝退众人,绝非一时怯懦或是真的屈服。
  
  相反,这正是在那电光石火间,他于极度不利的局势下,所能做出的最冷静、也最合乎利益的抉择。
  
  策慈轻描淡写拂飞吴率教,已然展示了其修为的深不可测。苏凌深知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热血上头、硬碰硬的结果只能是己方毫无意义的惨重伤亡。
  
  一旦混战爆发,这间静室乃至整个行辕,瞬间就会变成屠宰场。
  
  周幺、陈扬、小宁,还有那些精锐护卫,在策慈这等人物面前,恐怕连拖延片刻都难以做到,更遑论浮沉子还在侧虎视眈眈。
  
  这种无谓的牺牲,是苏凌绝不愿看到的。退一步,看似是示弱,实则是在悬崖边勒马,保住了反击的基本盘。
  
  吴率教的修为,苏凌再清楚不过,八境武者,神力惊人,是自己麾下前三的悍将。
  
  如此人物,在策慈面前却如同稚子,被随手压制,毫无反抗之力。
  
  这已不仅仅是境界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与力量本质的鸿沟。苏凌自问,即便自己全力出手,加上周幺等人围攻,在这样一位很可能是“陆地神仙”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面前,能有几分胜算?
  
  答案恐怕是令人绝望的。
  
  既然动手是必败之局,且会赔上所有手下性命,那么强行冲突便是最愚蠢的选择。
  
  暂时隐忍,保存实力,才是理智之举。
  
  另外,策慈此次现身,若单纯以武力碾压为目的,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以他的修为和两仙坞的势力,完全可以在苏凌等人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做很多事,甚至可以直接用强。
  
  但他选择了现身,选择了“谈”,哪怕这种“谈”是建立在不对等的威压之上。
  
  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策慈有所求,且他的“所求”或许并非完全无法通过“谈”来解决,至少在他最初的规划里,“谈”是首选。
  
  虽然这“谈”的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是要榨干苏凌,但只要还有“谈”的余地,就比彻底撕破脸、陷入你死我活的绝境要多一丝转圜的可能。
  
  苏凌喝退众人,正是将局面重新拉回“谈判”的轨道,哪怕这轨道已然倾斜得厉害。
  
  更何况,苏凌心知肚明,策慈或许敢伤吴率教,敢震慑众人,甚至可能真的敢杀几个“不懂规矩”的守卫来立威,但他大概率不敢真的要了自己的性命。
  
  原因无他,自己身上背负着双重护身符。
  
  一是朝廷钦命的黜置使身份,代表天子与丞相萧元彻的权威,杀他等于公然对抗朝廷与天下第一权臣,纵然策慈是道门魁首,也绝不愿轻易承受这种级别的滔天怒火与不死不休的追杀;
  
  二是他身后的师门,轩辕鬼谷一脉,离忧山轩辕阁,同样是天下有数的庞然大物,绝不会坐视掌门亲传弟子、阁中俊彦被人无故杀害。
  
  这两重身份,是苏凌最大的护身符,也是他敢独自留下、继续与策慈周旋的底气。
  
  然而,周幺、吴率教、陈扬他们不同,他们只是苏凌的属下、府中守卫,杀他们,对策慈而言,后果要轻得多,甚至可以用“替苏凌教训不懂事的下人”来搪塞。
  
  可无论伤了谁,死了谁,都是苏凌无法承受的损失。
  
  因此,他必须喝退他们,将所有人的危险,揽到自己一人身上。独自面对策慈,看似更险,实则对大局而言,更安全。
  
  想通这些关节,苏凌心中的怒火与不甘并未消失,却已沉淀为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他抬眼,迎上策慈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不再有之前的愤怒外露,也没有虚伪的客套,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平静,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前辈修为通玄,晚辈佩服。现在,无关之人已退,此地只余你我......以及浮沉子。”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一旁依旧作壁上观的浮沉子,最后重新定格在策慈脸上。
  
  “晚辈觉得,我们可以继续‘谈’了。只是不知,前辈所谓的‘谈’,除了索要道、官、阀、将四册之‘全部’外,还准备了怎样的......‘价钱’?”
  
  苏凌的语气平淡,却将“全部”和“价钱”两个字,咬得略微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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