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兖州奉召,尺册登程
第七十八章 兖州奉召,尺册登程 (第2/2页)朱承恩接过碗,捧在手里暖着。他喝了一口热水,看着炭盆里的火苗,忽然说:“大柱哥,我下山之后,你一个人守烽燧,晚上没人跟你说话。”
大柱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守烽燧的活,本来就不是说话用的。能看见长城,能看见远山,就够了。你下山修路,好好干。修完了路,再回来看我。”
朱承恩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把碗里的热水喝完,靠在土墙上,听着外面的风声。远处的长城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墙垛上的残雪已经化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石面。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在炭火的暖意里慢慢养神。
未时,内阁值房。
张居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从通政司送来的文书。文书是孔府弹章的副本,通政司已经收了正本,副本发内阁存档。他把副本翻了一遍,目光停在附页末尾那行朱笔批注上——“伏乞皇上念圣贤门庭,俯允所请,罢海瑞清丈司差事,以安士林。”
他把副本合上,搁在案角。冯保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张先生,通政司那边传话,说弹章已经入库,正本封存,副本发内阁。六科廊那边也收到了抄本,几个给事中在议论,说这件事开印之后肯定要议。”
张居正接过信看了一遍,放在案上。“六科廊议论是好事。议得越开,朝臣看得越清楚。议的时候,海瑞的册子摆出来,证据说话。”
冯保在对面坐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张先生,海瑞什么时候到?”
“后天动身,正月二十之前到。内阁议处在大朝之后,他到了正好赶上。”
冯保放下茶碗。“太后那边,今儿问了一句。问弹章的事怎么处置。我说,内阁议处,公开对质。太后说,公开对质好,省得有人在背后做文章。”
张居正点了点头。“你回太后的话,就说内阁有分寸。该量的还量,该议的还议。孔府想用弹章压人,压不住的。”
冯保没有再问,起身走了。张居正独自坐在值房里,把弹章副本又看了一遍。孟汝孝的字句锋利,每一条都引了会典和旧例。他把副本翻到最后一页,在空白处批了一行字:“会典所载祭田,洪武钦定之数。孔府所争者,嘉靖后扩占之田。以旧例压新占,理不直。”
写完了,他把副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暮色从廊外漫进来,把值房里的光线压得暗了些。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开印,后天大朝,然后是议处。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戌时,张府书房。
张居正回到府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顾氏在堂屋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碗热汤面。他坐下来,把面慢慢吃了,然后走到书房里,在案前坐下。案头那只白瓷笔洗里插着一枝红梅,是顾氏换的,花瓣在暖气里微微舒展。他看了一会儿,从行囊里取出私录,提笔写道:
“正月十四,弹章副本发内阁存档。海瑞后天动身赴京,正月二十之前到。开印在即,各事就绪。明日开印,后日大朝。弹章议处定于大朝之后。海瑞册子已在路上,开印之前到。”
写完了,他搁下笔,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更鼓声和零星的爆竹响,是正月里最后的年味。他闭上眼,在黑暗中把明天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明天开印,后天大朝,然后是议处。路还长,但方向清楚。
万历二年的正月十四,海瑞装了册子,朱承恩交了名单,张居正批了副本。开印在即,弹章待议。京师与兖州,两处的灯都亮着,等着正月十五开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