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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巡夜司的黑风衣

第三章:巡夜司的黑风衣 (第1/2页)

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震得整间卧室嗡嗡作响。
  
  陆演靠在床头,单手解开衬衫剩下的几颗扣子。
  
  胸口那道扭曲的麻线缝合处,正渗出一缕缕极细的灰白色雾气。雾气顺着皮肉游走,钻进肋骨深处的空腔里。原本空无一物的胸膛,逐渐凝结出一团半透明的虚影,形状是一台微缩的手摇式老式放映机,底座由暗灰色的骨骼咬合而成,随着他的呼吸缓缓转动齿轮。
  
  没有心跳,一股动力顺着血管泵向四肢百骸。
  
  脑海深处的虚空放映厅中,血红色的字迹发生变化:
  
  命途神职初显:影徒(一级·微澜)
  
  演绎权能解锁:初级剧本干涉(可通过台词与微表情引导目标产生预期行为)
  
  当前剧目:《雨夜归客》第二幕·疑网
  
  陆演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力量比刚才强了三成。原主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肌肉线条正被那台骨质放映机重新编织。
  
  窗外划过一道惨绿色的极光。
  
  沉重的军靴踏水声从小巷传来,节奏整齐。
  
  脚步声在陆记杂货铺的门前停下。
  
  陆演靠在床头,透过木板墙的缝隙往外看。
  
  大门被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推开。风雨倒灌。三个身披黑色防水长风衣的身影跨过门槛。领头的中年男人身材极高,脸色泛白,左眼戴着一副单片黄铜目镜,领口处别着一枚带血槽的银色天平徽章。
  
  巡夜司第七分队裁决官,韩蒙。
  
  在第七工区,黑风衣拥有极高的裁量权。只要判定某处存在“蚀界污染”或者“异化异动”,整栋楼的居民都可以在三分钟内被处置。
  
  韩蒙身后的两名年轻巡夜员反手抽出了腰间的蒸汽短铳,枪口下压,拨开保险。
  
  “队长,有血腥味。”左边的年轻队员抽动鼻子,看向八仙桌旁的血水脚印,“还有未散尽的安眠成分,纯度很高,是违禁品。”
  
  韩蒙迈步走进客厅,军靴踩碎了地上的瓷片。他单手扶了扶单片目镜,目镜上的齿轮转动,镜片上闪烁出微弱的蓝色荧光。
  
  “屋里没人,热源刚离开不到十分钟,往后山矿沟去了。”韩蒙低头看了一眼水缸里掉落的剥皮短刀,又看了看案板上的刀痕。
  
  “等等。”韩蒙停下脚步,看向通往卧室的木门,“还有一个心跳频率为零的物体,在里面。”
  
  两名队员手里的蒸汽短铳抬起,枪口直指卧室房门。
  
  “出来。”韩蒙右手按在腰间宽刃长刀的刀柄上,“给你三秒。三秒后,我们将按照三级灾厄隐患直接进行火力覆盖。”
  
  “一。”
  
  “二。”
  
  吱呀。
  
  木门被拉开。
  
  陆演穿着破旧的灰布衬衫,揉着眼睛走出来,手里拿着半块干硬的面饼。
  
  “官爷,大半夜的,查户口吗?”
  
  陆演站在门槛后,身子微弓,面露惊慌与茫然。
  
  两名巡夜队员的枪口没有下移。
  
  韩蒙的单片目镜对着陆演的胸口。在黄铜目镜的视野里,少年的胸腔内部是一片灰暗,没有任何血液循环的热成像反应。
  
  这是一个死人。
  
  但这个死人不仅在正常说话,眼底的瞳孔反射也和活人无异。
  
  “名字。”韩蒙开口。
  
  “陆演。”
  
  “胸口怎么回事?”
  
  陆演低下头,把破布往中间拉了拉,遮住那道蜈蚣般的缝合线:“昨天在工区搬钢梁,被铁皮划了一下,自己缝的。”
  
  “自己缝的?”韩蒙跨出一步,逼近陆演两步之内,“哪家诊所买的麻线?哪个黑医给你的麻醉?第七工区的所有违禁外科药品,巡夜司都有登记。”
  
  陆演额头渗出细汗,身子开始发抖:“我没去诊所,就是在垃圾堆里捡的线头……”
  
  “他在撒谎,队长。”身后的年轻队员盯着手腕上的罗盘仪器,指针往红色偏移,“屋内的蚀界污染残留指数在上升,源头在他身上。建议立刻执行物理净化。”
  
  两柄短铳的击锤拉开。
  
  虚空放映厅中,大银幕的警报拉满:
  
  剧情进入极端冲突点:裁决官的审判
  
  观众满意度:65点(激增中)
  
  陆演很清楚,一级神职硬拼三名全副武装的巡夜司裁决官没有胜算。
  
  陆演手里的半块面饼掉在地上。他跪倒在地,双手抱住头,声音带着哭腔:
  
  “别杀我!我说!我都说!”
  
  韩蒙俯视着他:“说。”
  
  “是陆有财!”陆演抬起头,满脸泪水,“昨晚他往我的粥里下了药,把我按在床上……他把我的心挖走了!他要把我的心卖给上城区的黑市,换钱给他亲生儿子治病!”
  
  两名年轻队员互相对视了一眼。
  
  人被挖了心,还能跪在这里控诉?
  
  韩蒙盯着他:“你的心被挖了,那你现在靠什么活着?”
  
  陆演扯开胸口的衣服,露出那道缝合伤口:“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从后山的泥坑里爬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全是他挖我心时候的样子。他现在去后山了!他去销毁我的尸体和作案工具了!”
  
  陆演伸手指向敞开的大门:“他手里拿着挖坑的铁锹,还有装过我心脏的保温箱!你们去抓他啊!为什么要杀我?!”
  
  喊声在狭小的屋子里回荡。
  
  身后的队员看了一眼罗盘,指针的摆动开始平缓下来。
  
  “队长……”队员低声报告,“后山那边确实有两个高热源反应,正在挖掘地面。”
  
  韩蒙单片目镜中的齿轮停下。他看了看地上的少年,又看向门外的雨夜。
  
  “留下一个人,用锁灵铐把他锁在柱子上。”韩蒙拔出长刀,“剩下的人,跟我去后山矿沟。我倒要看看,第七工区今晚到底在搞什么鬼。”
  
  ***
  
  冰冷的精钢锁链绕过杂货铺中央的承重木柱。
  
  咔哒一声脆响,两只沉重的黑色锁灵铐扣死在陆演的手腕上。金属表面的符文微光流转,压制着他体内刚成型的放映机齿轮。
  
  留守的年轻队员名叫林巡,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手里的蒸汽短铳始终没有插回枪套。他退到门边,背靠着被风吹得摇晃的门板,单手从风衣内衬里掏出一支卷烟点燃。
  
  火光亮起,照出林巡紧绷的下颌线。
  
  “小子,别动歪心思。”林巡吐出一口青烟,“锁灵铐连二级异化体都能锁住,你越挣扎,里面的倒刺钻得越深。”
  
  陆演垂着头,背靠木柱坐在潮湿的泥地上。
  
  他的呼吸微弱,每一次起伏都伴随着胸腔内齿轮咬合的金属声。脑海中的虚空放映厅并未关闭,银幕上的文字继续跳动:
  
  《雨夜归客》第二幕·疑网(进行中)
  
  支线判定:监视者的动摇
  
  目标人物:巡夜员·林巡
  
  目标心理状态:高度警惕、对未知异化现象存在恐惧、缺乏实战经验
  
  当前演绎加成:初级惊悚共鸣
  
  陆演没有出声,只是让肩膀以特定的频率微微抖动。
  
  这种抖动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在模仿失血过多与神经受损后的肌体痉挛。他的嘴唇发白,牙齿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冷……”陆演挤出低哑的气音。
  
  林巡皱起眉头,短铳抬了抬:“闭嘴。”
  
  “长官……灶膛下面……有热水。”陆演抬起脸,眼神涣散,“我身上……好冷,像是有冰水往骨头里灌……我是不是快死了?”
  
  林巡盯着他,没有挪步:“死人不会觉得冷。你胸膛里的心跳是零,温度只有十二度。按照巡夜司守则,你现在属于‘活尸类非人实体’。”
  
  “可我记得……我记得我是陆演。”陆演咳出一口发灰的唾沫,眼神里透出一股孩童般的困惑与绝望,“我记得上个月工区大清扫,我帮二叔家搬了三吨焦炭,拿了十二个铜板,买了半斤劣质红糖……我记得糖的味道。死人会记得糖是甜的吗?”
  
  林巡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
  
  巡夜司的新兵训练营里反复强调,异化体和蚀界造物只会模仿人类的言行,没有真正的人格记忆。眼前的少年不仅有完整的记忆链条,甚至在调动情绪时没有引发罗盘的狂暴反应。
  
  “你父亲……陆有财,为什么要挖你的心?”林巡忍不住问了一句。
  
  话一出口,林巡就意识到自己违反了执勤纪律,立刻闭上嘴,眼神再次冷下来。
  
  陆演眼中适时闪过一丝痛苦。
  
  “因为我是捡来的。”陆演声音很轻,“陆有财的亲儿子陆小宝得了重度肺蚀症,上城区的医生说,需要换一颗同源适配度极高的新鲜活心做药引,再配上三千银币的净化药剂……陆有财养了我十七年,就是在等我的骨髓和脏器完全长成。”
  
  陆演深吸一口气,胸口的麻线崩开了一道细微的口子,更多灰白色的雾气渗出来。
  
  “昨晚喝粥的时候,我就觉得味道不对,有点发苦。等我醒过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那张八仙桌上了。”陆演抬手指了指屋子正中那张带血的桌子,“陆有财拿着剥皮刀,一边割我的皮肉,一边跟我说‘小演,别怪爹,小宝得活下去,你占了他十七年的粮饷,该还了’……”
  
  林巡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在第七工区这种暗无天日的下层矿区,为了活命易子而食或者变卖亲族器官的事情并不罕见。巡夜司见惯了惨剧,但由当事人以这副活死人的姿态亲口讲出来,依然让人感到不适。
  
  “然后呢?”林巡的声音低了下来。
  
  “然后我就不记得了。”陆演低下头,盯着地上的锁链,“等我再次醒过来,我就被埋在后山矿渣堆里。泥水灌进我的嘴里,胸口很空,可我站起来了。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来看一看,问问他,这十七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儿子。”
  
  林巡沉默了。
  
  手中的卷烟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指尖,他才甩手将烟头扔在地上碾碎。
  
  就在这时,后山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轰!
  
  那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巡夜司标准配制的“重型破障手雷”爆炸的动静,紧接着是连续几声清脆急促的蒸汽短铳连射。
  
  暴雨声中,隐约夹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嘶吼。
  
  林巡脸色一变,迅速转身看向门外。
  
  “队长他们交火了?”林巡抬起手腕,罗盘上的指针开始剧烈震颤,红蓝两色的光芒疯狂交替。
  
  这不是普通凶杀案的反应,后山有极高浓度的蚀界污染正在爆发!
  
  “长官……后山怎么了?”陆演抬起头,满脸惊恐,“陆有财他……他难道不是一个人去的?”
  
  林巡握紧短铳,在门口来回走了两步,神色挣扎。
  
  按照条例,他的任务是看守嫌疑目标,等待队长归来。但后山的交火声越来越密集,甚至传来了韩蒙队长的长刀破空声。第七分队一共就三个人,如果后山出现三级以上的蚀界生物,队长和另一名队员很可能会陷入苦战。
  
  “该死。”林巡低骂一声。
  
  他转过身,快步走到陆演面前,一把拽起陆演领口的麻绳,短铳顶住陆演的额头:“老实交代!陆有财除了挖你的心,还接触了什么人?后山到底有什么?!”
  
  陆演被枪口顶着头,脸色惨白,眼神却显得很无辜:“我不知道……我只记得,昨晚来家里取保温箱的,好像还有两个穿灰袍子的人……他们身上有一股很重的福尔马林味道!”
  
  灰袍!
  
  林巡的瞳孔微缩。
  
  那是“真理缝合会”的标志性装束!那帮在上城区和下城区之间倒卖人体器官与异化物残骸的疯子学者!
  
  如果陆有财不仅是卖心救子,而是把器官卖给了缝合会,那后山现在很可能正在进行某种恶性的死体唤醒仪式!
  
  后山的方向再次传来一声惨叫,听声音正是同行的年轻队员小周!
  
  “小周!”林巡再也按捺不住。
  
  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锁在柱子上的陆演,又看了看门外的暴雨,猛地从腰间掏出钥匙,直接解开了陆演手腕上的锁灵铐。
  
  “听着,杂种。”林巡一把将陆演推倒在地上,厉声警告,“老老实实呆在屋里!如果我发现你敢踏出这间屋子半步,巡夜司的通缉令会让你死无全尸!”
  
  说完,林巡不再犹豫,拉开风衣下摆,踩着泥水冲入暴雨之中,朝着后山矿沟狂奔而去。
  
  杂货铺内重新安静下来。
  
  门外的风雨顺着洞开的大门涌入,吹得屋顶的破布猎猎作响。
  
  陆演从地上站起身,揉了揉被锁灵铐勒出红印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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