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城封
第359章 城封 (第2/2页)他今日特地命人前去东城门查看,就是为了瞧瞧那许安的湖州兵马到底是真的精锐,还是他故作镇定,结果传回来的消息竟然真如昨日所言。
昨日自己在东门,宣武军死战不退。今日换到北门,宣武军还是死战不退。
而许安昨日在北门势如破竹,今日在东门依然如此。
钱厉心里立马起了疑心,总觉有些不对劲,有一丝阴谋的意味。
难道......贼军这是在故意演戏?他们认定越州兵马好对付,便全力阻击,造成如今这样一松一紧的情形。
从而迷惑他们,分化十二万大军,然后寻机先对他们越州大军下手?
他娘的,此前陆沉三袭大营是如此,如今在洪州也是,真当他钱厉和越州兵马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一旁的威东军参将见钱厉一时沉默,神色阴晴不定,小心翼翼地出声问道:“钱兵马使,咱们是否继续攻城,以此牵制敌军,配合许兵马使破城?”
钱厉眼神中满是不忿,他咬着后槽牙下令道:“此中定然有诈!我越州兄弟不能白白送死,传令,鸣金收兵!”
铜锣声在北门外敲响,越州兵马如蒙大赦,丢下遍地的袍泽尸体,仓皇撤回。
半个时辰后,威东军大营的中军大帐内。
厚重的帐帘被人一把掀开,许安手里提着出鞘的佩刀,大步跨入帐内。
他一眼看见端坐在左侧首位的钱厉,毫不掩饰眼中的杀意,提刀便往前劈,直接劈开了钱厉面前的桌案。
湖州兵马使许安怒吼声响起:“钱厉,你这匹夫该死!你这我许安与你势不两立!”
钱厉身子抖了一下,故作镇定的坐在椅子上,眼皮抬了抬,一脸不屑的看着许安。
许安被身旁参将拉住,只得持刀指着钱厉的鼻子骂道:“老子先登兵卒都快攻下城头了!你又在北门鸣金收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你在北城门依然是登不上城,你就是见我快要攻下城眼红,怕夺了大功,你就从中作梗!老子定要向王爷禀报,你延误战机,理应军法处置!”
钱厉猛地站起身来,右手按在刀柄上回骂:“许安!你瞎了眼不成,难道看不出端倪?中了那贼军之计了!”
“狗屁之计!老子是中了你之计!”许安瞪着眼睛,喘着气骂道。
钱厉指着帐外,厉声说道:“这群贼军分明就是故意以此迷惑我们,他们在你那故作慌乱,就是要分化你我。
用你那猪脑子好好想想,你攻上城头可就讨到什么便宜了?就算我不收兵,你如此糊里糊涂的攻打一日也拿不下宣武军!”
说完见许安陷入沉思,钱厉又偏过头,给站在一旁的一位威东军参将使了个眼色。
那参将心领神会,赶忙上前一步,拱手道:“是啊许大人,钱兵马使所言不无道理!其中恐怕有蹊跷,咱们不可不防啊!”
许安怒火未消,冷笑出声:“哼,是计又如何,那贼军看人还挺准!知道你们越州兵是乌合之众,容易被攻破,自然死咬着你们不放!没了你越州兵马,本将照样能率军攻下洪州!”
钱厉气得面色通红,指着许安怒道:“你!”
钱厉只觉这许安愚不可及,但眼下敌军意图未明,他虽与许安互相看不顺眼,但绝不能因此误了正事。
他一甩袖子,重新在首位上坐下,撇过头去生起闷气,不再搭理许安。
许安见钱厉不接话,讨了个没趣,也不再言语相激,冷哼一声,将佩刀插回鞘中。
其实许安今日也派人去瞧了北门攻城的情况,那边的惨烈程度的确远超东门。
这让他心里也产生了怀疑,难道,敌军真是觉得越州兵马更容易击溃,准备趁他们不和,逐个击破?
两位威东军参将见二位大人消了些火气,相视一眼,赶忙上前劝说:“二位大人,大敌当前,切莫伤了和气。这贼军诡计多端,我等不宜再分兵了。
明日不如还是合兵一处,攻于一门如何?任他有何阴谋诡计,在十二万大军面前,皆不过是小计!”
许安抢占先机,哼了一声道:“那就合兵北城门!”
这次,钱厉也不再与他争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当做默认。
两位参将见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洪州城头上,城外的大军已彻底退去。
宣武军士兵收起刀枪,默不作声地开始收拾城头的残局,搬运尸体,清理羽箭。
齐衡双手背在身后,立于城楼前,韦禄同样背着手站在他身侧。
他们昨夜便得了红缨的消息,知是两军换了阵,今日也做出了应对,意图让敌军以为,他们是在针对越州兵。
齐衡目光越过护城河,眼神略过远处渐渐平息的敌军各处大营,开口道:“火候差不多了!”
韦禄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点头附和,他此时对齐衡用兵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不愧是能与南诏蛮兵周旋十年之人。
“他们今日这般折腾,应该是察觉出蹊跷了,不过眼下还只是怀疑。”
齐衡一声冷笑:“多亏了陆沉三次夜袭越州大营,让他们疑神疑鬼,那就坐实他们的怀疑!”
韦禄偏过头,瞥了齐衡一眼,沉声问道:“南诏军那边,已经布置好了?”
齐衡将视线投向西北侧连绵的山岭方向,点头答道:“好了!湖州那边应该也就这两日能见分晓,我们,就定在今夜!”
韦禄点头:“嗯,就今夜!”
......
蜀道,恭州方向。
险峻的山势遮天蔽日,五万神策军在这条曲折蜿蜒,忽宽忽窄的蜀道上急行。
连续两日的行军,大军没有片刻停歇。张京骑在战马上,双眼布满了血丝,原本白皙的脸庞如今也蜡黄油腻。
他极为疲惫,却又不敢有丝毫松懈。只要出了这条蜀道,回到蜀州平原,他便能彻底松一口气。
两名参将从后方打马奔来,停在张京面前。
一人抱拳,声音低沉凝重道:“统领!往恭州城方向探路的游骑斥候,自昨夜起便没了音讯,至今未归。”
另一人紧接着抱拳汇报:“统领!盯着后方恭州兵马动向的暗探,昨夜之后也没有人回来报信。”
张京心神一紧,勒马而立,随即抬起右手示意大军停下。
传令兵挥动令旗,行军队伍瞬间停了下来。
山谷间的脚步声和马蹄声齐齐消失,四周陷入了死寂,连一声鸟叫虫鸣都听不见。
张京抬头看了看两侧直插云霄的峭壁,悬崖光秃秃的,投下大片阴影。
看得他头晕目眩,感觉浑身汗毛倒立,总觉黑暗的岩石缝隙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张京声音发干,轻声问道:“此处,可还有其他出山的小路?”
几名将领面面相觑,齐齐摇头,示意未曾听闻。
张京捏住手中的缰绳,骨节硌得发白。
他沉声说道:“探子回不来,前方必有埋伏,那意味着贺守成必然参与其中。而身后,那五万恭州兵也虎视眈眈,分不清敌我。这等进退维谷的绝地,我们该当如何?”
几名参将围拢过来,一名参将抱拳道:“统领,既然前路凶险,不如杀个回马枪!我们神策军精锐,灭身后的恭州兵易如反掌,再另寻他路回蜀州。”
另一名参将当即反驳:“如此将拖延日久,右相大人的军令是火速回援,蜀州定然危急!
我等若与恭州兵交战,在这等狭窄地形里施展不开,他们占了地利,还不知得付出多大伤亡。
末将以为,应当火速从前路突围而去,右相之令不可耽搁!”
张京听着他们的争论,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靠着堂叔,也就是当朝右相张怀的倚重才当上这神策军统领,平时在营帐里随便发号施令尚可。真到了这种绝境,他根本拿不出任何主意。
如今,他身边的大虞第一军,也压不住他心里的慌乱。
自陈路覆灭了两万神策精锐,右相张怀彻底掌控神策军之后,便从府军之中挑选了两万老兵补充,虽依然是五万兵马,却不及萧家统领之时的威势。
张京咬着牙,打断了参将们的争吵:“别争了,先小心戒备,就地扎营,探查前方情况再做计较。”
大军在山道上艰难扎营,原地休整。
天色渐暗,新派出去的探子如泥牛入海,直至夜色浓郁,依然没有一人回营禀报。
这险峻蜀道之中的死寂让所有人都有种敌军在暗中窥探之感,山风吹过峡谷,发出呜呜的怪响。
神策军将士们握着长枪,缩在石壁旁,无人敢卸下甲胄。
而这狭长的蜀道,根本不适合神策军身披精良重甲作战。
军营内外,燃起了无数火把,驱散这黑暗,张京坐在火堆旁,额头背上都是冷汗。
一名参将走到张京身边,低声问道:“统领!入夜了依然没消息,我们明日该当如何?”
张京攥紧了佩剑,前面定然有埋伏,夜间在峡谷行军等同送死。
他站起身,沉声下令:“继续派出探子,小心探查!今夜小心防备,不可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