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我应当铭记（上）
第二十七章·我应当铭记（上） (第2/2页)又一名队员在中弹后倒下，另一名队员在向后撤退时，被一根从仓库废墟中伸出的黑色触肢缠住脚踝拉了过去，随即消失在断墙后面。
“第二梯队，侧翼支援！反魔法干扰弹！”小队长下达命令。两枚灰色弹头被打向仓库区上方，炸开后形成一道干扰区域，将目标附近的魔力浓度暂时压低。但那些目标并没有受到明显的影响。它们依然在收紧包围，像是早已适应了这种干扰环境，甚至没有因此改变它们的行进节奏。
“指挥官，”小队长按下通讯器，声音急促，“目标数量七个以上，高魔力反应目标四个，具有明确协作意识，我方已出现阵亡，无法独立击退——请求支援！”
通讯器那头，格雷西的声音传来：“已经看到了。后撤，拉开距离，不要继续接火。阿洛丽塔第四、第五队执刑者，登上运输艇，准备直接进行空降支援。”
“等一下，格雷西小姐。”九方羽切换到全军通讯频道说到，“直接在未知区域进行空降可能会遭遇对空威胁，很有可能无法达到有效支援的目的。逐光蝶可以提供火力支援。”
“收到。那么，拜托你了。”格雷西挥手，让准备登上运输艇的众人停下待命，随后对自己的队伍下达命令：“逐光蝶将进行火力援护。所有人立刻执行规避动作。”
“明白。全体注意——后撤到仓库区东侧四百米以外，等待火力覆盖。”队长下令。正在与敌人纠缠的队员们迅速脱离，利用村庄的废墟作为掩护，边打边退。后方留下的数人断后，在交叉路口布设了几枚感应雷，略微延缓目标的推进速度。
几道黑影在废墟间穿行，动作敏捷，持续向阿洛丽塔的方向逼近，目标情绪稳定，遇到阻碍后自行转向迂回，显露出高度的自主判断力。
它们和人的区别可能只在于有没有社会学行为。
“距离四百米，全员散开！炮火要来了！”小队长喊道。所有人就地寻找掩体，卧倒，屏住呼吸。
数秒后，一道道橙红色的光点从远方的天际坠下而来，像灼热的长剑，精准地劈入仓库区的中心。爆炸声震撼大地，灼热的气浪掀翻了半条街区的废墟，碎砖和金属片被炸上天，然后如暴雨般散落四周。仓库和其内部的徘徊者，在猛烈的炮火中化作了一片焦土。
剩余的敌人中，只有一道被炸断了半条腿的黑色身影还在瓦砾间挣扎。
“推进，收尾。”格雷西下令。
ND039的探索任务顺利完成。这片区域的建筑和基础设施保存得比预期更好，地下的液态燃料层储量丰富，足以支撑后续工业设施长线运转。工程后勤团在边界继续加固隔离墙，并且开始在城市周边清理植被，铺设道路，为后续开采设备入场做准备。
逐光蝶的探索队已经收队返航。就在他们抵达主舰的时候，通讯频道中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断裂的呼叫声。
“这里是山麓城——我们需要——重复——紧急——敌人——”
信号中断了。
舰桥的通讯器被突如其来的杂音撕裂，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九方羽转头看向通讯面板，屏幕上的信号源正在迅速衰减。
“山麓城的执刑者，请回复。”他说。
没有回应。
“山麓城，请回复。这里是逐光蝶。”
通讯器里只有一阵刺耳的杂音，随后彻底安静。九方羽的手指停在通讯按钮上。
“……敌人？什么敌人？他们遇见了什么？”他的声音很平静。在平静之下，是一种所有人都不寒而栗的警觉，因为山麓城的求救信号从发出到中断，中间不到五秒。
“安洁琳，那个距离可以扫描到吗？”
“可以。需要使用舰桥内魔力增幅装置。”
安洁琳走到装置中央闭上眼睛，纯白的魔力扩散开来。片刻后，她睁开眼睛，声音有些发紧：“山麓城队伍的通讯信号全部中断。我扫描不到任何存活的生命体征，在山麓城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附近……没有找到任何活动的单位。”
“所有队员？”
“全部。”安洁琳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的信号停留在一个位置，已经超过一分钟没有移动了。在一个开阔的林地……位置在——ND037中心点西北侧，大约十六公里的方向。”
初晓站在九方羽身旁，声音平静：“如果他们遇上了什么，而且在五秒内被全灭，那我们面对的就不再是徘徊者级别的东西了。”
九方羽按下通讯键：“山麓城指挥官希嘉容，请回复。阿洛丽塔，我是九方羽。山麓城探索部队已全数失联，重复，山麓城探索部队已全数失联。请立即集结部队，向我方靠拢。我们将前往山麓城最后标记的位置排查。”
阿洛丽塔的剩余部队沿着逐光蝶的路线赶到，几乎没有耽搁。他们的队伍脸上带着紧张，在山麓城的队伍失联后，紧张便迅速取代了完成任务后的松快。没有人多问，看到逐光蝶的巨舰后，他们只是松了一口气，随后快步登舰。
第二批躯体激活后的山麓城执刑者也在抵达后迅速整装。阿洛丽塔和山麓城的执刑者临时加入了逐光蝶的编队。队伍在沉默中向着山麓城最后标记的位置推进。
一小时后，编队抵达一片稀疏的林地边缘。安洁琳的声音很轻：“前方有很强的魔力残留，但无法确定具体来自什么单位。”
黑罅小队借助瑞雅的幽魂魔法和空心的匿踪装置消失在了树影里。行夜走在最前面，目光扫过林间的每一道缝隙，雷琪儿和白音无声地散开，将整片区域纳入观察范围。她们从树冠之间的间隙向上攀爬，躲进一片茂密的枝叶中。行夜在树顶的枝条上伏下身体，将便携扫描器的目镜对准前方，空地上的景象映入了她的眼帘。
那是一支队伍，一支成建制的部队。穿着统一的战斗服，胸口没有任何国别标识，没有徽章，没有番号，像是一群刻意抹去了一切身份痕迹的幽灵。人数非常多——数百人的规模，排列成整齐的队列，交叉掩护阵型，沿着林间的道路缓慢推进。有人持重型武器开路，有人负责两翼警戒，有专人负责垫后。他们分工明确，动作整齐划一，显示着极高的训练度。这种战术素养和配合，远远超出了普通先驱者军团的水准。
他们正在一边搜索一边清理沿途的徘徊者。干脆果断的处理方式，消灭的效率比逐光蝶刚抵达ED129时还要高。
行夜压低了呼吸，将目光所及的画面通过通讯器传回巨舰。
九方羽看着屏幕上的画面，沉默了片刻：“他们身上的制服——没有任何标识。没有国别，没有军衔，看不出归属，一批目的不明、来路不明、敌友不明的武装执刑者。”
格雷西的声音带着明显的警觉：“这不是先驱者军团的执行方式。先驱者不会以这种规模跨区域推进。”
希嘉容也皱起了眉：“我们在空之境从来没听说过这样一支先驱者编队。没有任何一个国家的先驱者军团会用这种编制行动。”
九方羽将画面放大，反复查看了几遍之后，向指挥部发出通讯请求。
“作战指挥部，这里是逐光蝶指挥官九方羽。ND037西北侧发现大规模武装执刑者编队，数量数百人，未携带国旗、徽章或任何身份标识，战术动线清晰，训练有素。初步判断为国际接触事件，请求允许进行外交交涉。”
“请求批准。按照国际惯例执行，保持最低限度的接触，优先避免冲突。”指挥部的回复很快。
“遵命。”
“黑罅小队，解除隐匿，发射信号弹，发送全频段外交通讯。”九方羽的命令很明确。
行夜平稳地拉下匿踪装置，在树顶站直身体，从腰间取出信号弹，扣动扳机。两颗信号弹拖着耀眼的光弧升上天空，在一百多米的高度炸开，红色和黄色的烟雾缓缓飘散。白音同步发射了全频段外交通讯信号，不管是民用频道还是军用频道，她都将同样的内容发送了出去：这里是兰兹尔诺帝国先驱者军团逐光蝶，我们在进行正常探索行动，请表明你们的身份与意图，避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一秒钟，五秒钟，十秒钟。没有回应。对方也没有任何动作，像是根本没有接收到信号一样。
“再发。”九方羽说。
第二组信号弹升空。同样的颜色，同样的轨迹，同样的分裂、扩散。白音反复循环着全频段通讯的内容。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依然没有任何回应。
对方队伍没有任何动作。没有停下，没有改变阵型，没有派人回应，也没有加速推进——他们就那样不紧不慢地继续前进，像是一台没有安装接收器的机器，对外界的一切信号都漠不关心，或者说，他们接收到了，但并不打算回应。
“再发。”九方羽的声调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已经在控制台上无声地握紧。第三组信号弹升空，这一次，他在通讯的同时放开了指挥官的全部权限：“所有单位听令，做好战斗准备。白影一队，守住东侧防线。黑罅暗哨待命。其余各单位，如果对方发出任何有敌意的动作，允许先制出手。否则一缕保持武力静默。”
“收到。”初晓的声音率先从通讯中传来。
九方羽切换为全军通讯频段：“先驱者军团山麓城、先驱者军团阿洛丽塔，即刻起遵循先驱者部队作战守则，各部指挥权由我临时接管。若发生特殊情况，请各位指挥官提交紧急响应指令取回指挥权。”
“收到。”
“命令领受。”
其他两位指挥官进行了回应。
三组信号弹已尽数升空，又尽数落尽。
他们没有回应，没有停下，没有撤退。
就在这时，安洁琳的声音忽然变得尖利起来：“指挥官——他们正在移动，阵型变了！他们不是在无视我们，他们在包围我们！而且，在编队后方，已经有大威力范围杀伤法术开始积聚的痕迹！”
九方羽的手指轻轻停在控制台的边缘。
他看得很清楚。信号弹在空中留下残余的烟雾色彩，对面那道沉默的钢铁编成之壁，正在朝着他们的方向合拢。
一道指令在九方羽脑中成形。他抬起头，目光在屏幕上的敌我态势图上定格了半秒。
“所有单位，提高警戒状态。”他的声音平静，却清晰得像是穿过整个战场，“这不是交涉对象。这是敌人。”
九方羽立即接通作战指挥部：“作战指挥部，这里是指挥官九方羽。目标队伍表现明显敌意，没有识别信号，没有交涉回应。请求全面武力许可。”
“……全面武力使用权限批准。作战指挥部，完毕。”
九方羽操作控制台，发送指令。
“这里是指挥官九方羽。全军听令，六级（最高级别）备战状态。立即收束阵型，向逐光蝶主舰后撤，尝试突破包围圈。所有武力限制解除，允许自由攻击。”
九方羽稍微顿了顿以确认所有人收到并执行命令，然后开口补充道。
“我们即将与正规军——与敌对征战军团交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