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生命囚笼

第二十五章·生命囚笼 (第2/2页)

它在释放重构素。这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东西，正在不停歇地向外喷吐着致命的雾气。
　　
　　“全队——接敌！”初晓的声音还没有落地，那棵树已经发动了攻击。几根粗壮的枝条像长鞭一样抽向队伍所在的位置，速度极快，带着破空的尖啸。爱丽丝侧身闪开第一道，她身后的索菲亚脚下踏出一团火焰向后跃开；十叶明双手一压，用引力将抽到面前的枝条按向地面，溅起一大片泥土。初晓一剑将抽向她的枝条斩断，黑色的汁液从断口处喷出。更多的枝条已经如浪潮般涌来，树叶离开枝头化作密密麻麻的飞镖，在空气中划出道道尖啸，朝她们覆盖而来。
　　
　　十叶明双手合掌，引力场如同无形的穹顶笼罩在队伍上方，将大部分叶片弹开，但仍有几枚穿过缝隙，划破了索菲亚的手臂和安洁琳的脸颊。她们的屏障能够防御魔法，但对于物理的、带有撕裂效果的这些树叶魔弹来说，依然有突破的可能。
　　
　　与此同时，地面开始震动。一道粗壮的根须从地下破土而出，像一条巨蟒般朝她们卷来。公孙雪柳将射出的第一箭精准钉入根须的顶端，但那根须只顿了一瞬，又猛地一挣，带着箭矢朝她砸来。她凝结魔力，射出如同炮弹般的第二箭将那根根须插了回去，死死地钉在了树干上。
　　
　　她们分散开来，借助新型机动护甲提供的那近乎全方位的非接触式移动能力，在树根和岩石之间翻滚跳跃，试图利用地形规避枝条的抽击。蓝灯找了一块较高的岩石作为狙击位，架枪瞄准那棵树的主干，扣下扳机，贯通型的魔力弹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射向树干——魔力弹触及树皮表面的瞬间，一道淡蓝色的薄膜闪现了一下，魔弹像是打进了一潭黏稠的液体里，速度骤减，只陷进去几寸。
　　
　　“攻击被削弱了。”蓝灯的声音有些紧，“它的表面覆盖着魔力薄膜，普通的攻击打不进去。需要更强的输出才能击穿。”
　　
　　需要增大魔力输出。这个信息迅速传达给了所有的队员。
　　
　　初晓挥出第二道战气斩击，这一次她将更多的力量灌注进去——刀光撞上那层薄膜，发出了如同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薄膜上撕开了一道裂口，但很快被重新合拢覆盖。
　　
　　这时候，脚下传来一种奇怪的震动——不算剧烈，但很有规律。大量的树根开始从泥土中钻出，缠绕在周围完好的植物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催动着它们疯长。藤蔓、灌木、杂草以惊人的速度扩张着体积，粗壮的茎秆在数秒内变成绳索和枷锁，逐光蝶的队员还没来得及挣脱，脚下的地面就裂开了。藤蔓从四面八方弹射而来，缠住了塔蕾莎的脚踝和白音的手臂、卷住了琳的腰部，将她们向树根的方向拖拽。
　　
　　白音几乎是立刻反应过来的。
　　
　　以她的身体为中心，一道魔力浓郁到令声音都有颜色的音波将藤蔓炸开。塔蕾莎驱动魔力，同时手臂发力，一拳砸断了缠住她脚踝的藤蔓。
　　
　　但雷琪儿和琳的行动慢了一步，她们被数道根须层层包裹，从脚踝到腰肢、到胸口，像一只缓缓收拢的拳头那样，将她们牢牢锁住。
　　
　　“别管我！先攻击树干！”琳对着试图朝她冲来的克莱尔喊道。
　　
　　十叶明调动引力，将周围燃烧的枝叶和碎石尽数砸向树根，试图干扰那些根须的缠绕，但更多的根须正不断从地下涌出。爱丽丝一剑斩断缠住琳下身的根须，立刻又被更上方的枝条捆住手臂。索菲亚用火焰灼烧从侧面缠上她身体的藤蔓，但每一根被烧断的藤蔓断口处都会重新抽出新的枝杈，继续向前攀爬。
　　
　　初晓连续三刀将攻击她的枝条逼开，转头看到被层层包裹的同伴们。她咬了咬牙，双手握刀，将战气凝聚。
　　
　　随后猛地劈下。
　　
　　刀光划过空气，像是天幕被划开一道白色的裂口，猛击在那层魔力薄膜之上。薄膜剧烈地震动了一下，裂开一道长长的口子，发出如同玻璃碎裂的声音。大量树汁从裂口处喷出，但树本身的恢复能力极快，那道口子在几秒内便开始收缩。却已经给了她想要的时间窗口。似乎是因为受到创伤而进行的保护性退却，困住其他队友的藤蔓和根须松开了缠绕，开始回缩。
　　
　　蓝灯扣动扳机，贯通魔弹不偏不倚射入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裂口，直直地扎穿了树干的外层。索菲亚跟上的火焰旋即在弹孔周围点燃，青色的浓烟从树干中涌出。
　　
　　那只巨大的“噬灵树”发出了一声从未有人听到过的、如同从地底传来的长啸。整片山脊都在震颤。从树干的裂口处，喷涌而出的大量重构素似乎停滞了一瞬间。
　　
　　那是一棵树。
　　
　　但它有痛苦。像所有活着的生命一样，有痛苦。
　　
　　“趁现在！”初晓喊道，“全力一击！把那层膜一起打破——”
　　
　　“各位，立即执行规避动作。”九方羽的声音传来，没有任何人去询问原因，少女们立即、迅速地后撤并构建防御保护自己。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从天空中滚过。一枚导弹拖曳着白色的尾迹，从东南方向飞来，精准地砸在树干上。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将树冠的一角吞噬。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炮弹拖着尖锐的啸声接二连三落在树干周围，将那些交叠的根须逐一炸断。逐光蝶的主炮在提供支援。九方羽在舰桥上，注视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手指平稳地按下发射键。
　　
　　“逐光蝶主炮，坐标已锁定。”他低沉的声音在通讯器中传来，“大家伙来开路。接下来交给你们了。”
　　
　　轰！！！！！！！
　　
　　逐光蝶在进行第二次改装的时候，加装了一门巨大的电磁加速炮。炮弹的初始口径约为600mm，算上弹托外径约850mm。此刻，它发射了一枚纯动能***。
　　
　　那棵巨树树冠的一侧被轰出一个巨大的豁口，露出内部苍白色的木质结构。它的枝条仍在疯狂地抽打，但已经明显变得迟缓了一些。
　　
　　就是现在。
　　
　　所有参战的执刑者不需要进一步的命令和指示，不需要言语传递心思，只靠着彼此间的默契和战局判断力开始合力向着那缺口猛攻。
　　
　　初晓双手紧握刀柄，战气在整片空气中凝聚成一股可感知的强大压力。她一刀劈出，贯穿的刀光将薄膜从正中撕成两半。
　　
　　蓝灯的第二发贯通弹，索菲亚的烈焰，十叶明的引力漩涡魔弹，塔蕾莎带着灼热能量的一记重拳，同时砸在那道撕裂的巨大缺口上。星月拔出背后的九柄剑中名为“暴怒”的那柄，一道沉重而凶戾的剑光狠狠撞入树干内部。琳双手握拢，将魔力灌入星月的剑身中。“暴怒”切开空间，一道细长的黑色裂隙钉进树干深处。
　　
　　那棵巨树终于在持续的伤害下停止了抵抗，发出一连串从内部开始的崩裂声。
　　
　　巨大的树干从中央断裂开来，轰然倒塌。断裂处涌出一股浓稠的、暗绿色的汁液，随着它的倒下，空气中弥漫的重构素浓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下降。
　　
　　它不再释放那些蓝色的雾气了。
　　
　　震荡平息。少女们站在被摧毁的巨树残骸之间，喘息着，互相确认着彼此的状况。没有人倒下，也没有人受到重伤。阳光穿过树冠被炸开的缺口照下来，落在她们身上。
　　
　　塔蕾莎从那堆断枝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结束了？”
　　
　　“结束了。”初晓收刀入鞘，目光落在巨树的残骸上，“它不会再制造重构素了。这一片区域的浓度会慢慢降下去，可能再过几十年，大概就会和普通区域差不多了。”
　　
　　那棵树曾经是一个容器，是所有被它吸收的生命的容器，是一个天然的、由生命构成的囚笼。现在笼子碎了。
　　
　　受尽折磨的破碎魂灵终于得到了安息。
　　
　　经过简单的休整后，少女们在巨树倒塌的山脊上设置了主权宣示装置。一枚细长的金属柱被安装在地面的基座上，缓缓升起，展开一排淡蓝色的全息标识，开始向各公开频段发出讯号。
　　
　　这确认了这一区域归属兰兹尔诺的管辖。
　　
　　安洁琳在装置周围埋设了信标，这些小小的信号发生器会在接下来的几天内，引导后续的开采设备和自动防御单元抵达预定位置，正式开始作业。
　　
　　做完这一切，太阳已经偏西了。少女们站在山脊上，看着远方那座被植物包裹的城市轮廓。没有人说话。
　　
　　“下次来的时候，”蓝灯忽然开口，“我们去看那座城市吧。”
　　
　　“嗯。”初晓点了点头，“下次。”
　　
　　她们沿着来时开辟的路径返程。路途中经过几个标记过的位置时，又发现了两具旧的遗体。这一次没有人犹豫，也没有人停顿。火光燃起，又熄灭，整个过程安静得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练习过无数遍的小事。
　　
　　回到隔离墙时，天已经快要黑了。远远地，她们看到了一个身影站在墙下的驻地里，安静地等着她们回来。他站在暮色中，像棵根系深扎在土壤里的树。初晓走在队伍最前面，看到他的那一刻，她加快了脚步。
　　
　　九方羽没有迎上来，只是站在原来的地方，看着她们一步步走近。直到她们走到面前，他确认了一遍所有人的面容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晚饭做好了，今天是悠爱掌勺。她说你们今天肯定饿坏了。”他说道，“来吧。大家都在等你们。”
　　
　　“我们回来了。”初晓回答，“归来之后索要一个拥抱，不过分吧？”
　　
　　她笑起来，微微歪过脑袋。
　　
　　九方羽张开双臂，用宠溺的温柔回应。
　　
　　“任何时候都可以。”
　　
　　少女们一个接一个的来到他的身前，伸出手臂环绕他的腰背部，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将头靠过去紧紧贴着他的脸颊。
　　
　　只是单纯的、紧紧的拥抱。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只是享受着对方怀中的温暖、聆听着那平稳而节律的呼吸，久久不松开。
　　
　　星月排在最后一个，双手叉着腰，歪着脑袋笑着看着眼前的男人。
　　
　　“有什么顾虑吗？”九方羽依旧像对待其他人一样，向她敞开怀抱。
　　
　　“当然没有。只是想多看一会。”星月笑着说道，随后走过去迎上怀抱。
　　
　　这一整天的跋涉、战斗、离别与告别，所有在深蓝色雾气中承受过的一切，在看到他站在那里的那一刻突然变得不再沉重。就像她们终于可以卸下什么，放心地走进那片温暖的灯光里。
　　
　　远处的天际，最后一缕暮色正在消融。深蓝的天幕上，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第二卷·无泪悲泣，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