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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4 章 稚子入学,边关有继

第 244 章 稚子入学,边关有继 (第1/2页)

雁门关外,屯田村落的学堂,是永安三十三年开起来的。
  
  学堂就设在屯田营的东头,三间土房,一个大院。院墙是新砌的,墙根还堆着没拉走的土坯。学堂开课那天,屯田营的管事,敲着一面破锣,在村里走了一圈,喊了一嗓子:"家有六岁往上、十二岁往下的娃,都送来学堂!识字、算账、认舆图,一个子儿不收!"
  
  锣声在村里转了一圈。可到了开课那日,学堂的院子里,只来了七个孩子。
  
  七个孩子,蹲在院墙根下,怯生生地望着新学堂,谁也不敢先进门。管事的急了,挨家挨户去请。
  
  "请?"有屯田户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道,"官爷,俺家娃,是要下地帮俺种田的。送去念书,田谁种?再说了——念了书,有什么用?念完了,还不是回来种田?"
  
  "念完书,能进军学。"管事道,"军学毕业,能当官。"
  
  "当官?"老汉嗤笑,"俺家娃,是屯田户的娃,祖上八辈,没出过一个官。官爷,您别拿这话哄俺——俺家娃,能种好田,不饿死,俺就知足了。"
  
  "老丈,"管事蹲下来,道,"您不想让娃当官,可您想让娃,认得自己的名字不?想让娃,看得懂屯田的账不?想让娃,认得出舆图上的道不?"
  
  老汉抽着旱烟,没有说话。
  
  "学堂里教的,"管事道,"不光是念书。娃们上午识字、算账,下午跟着屯田营的老兵,学认舆图、学辨烽燧、学骑马。种田的本事,不丢;打仗的本事,也学着。学成了,娃想进军学,进军学;想回家种田,种田。两条路,都通。"
  
  "两条路都通?"老汉半信半疑,"那念了书,到底有啥用?"
  
  "有啥用?"管事道,"您老想想:您家的账,从前,是村口的账房替您记的;您家娃念了书,往后,自家的账,自家记。您家的地,从前,是里正替您量的;您家娃念了书,往后,自家的地,自家量。账记得明白,地量得清楚——这,就是念书的用。"
  
  老汉抽完一袋烟,把烟袋在鞋底磕了磕,道:"那……俺把娃送来。"
  
  不肯送娃的,不止老汉一家。
  
  屯田营西头,有个姓马的屯田户,家里三个娃,一个都不肯送。管事上门,马家的婆娘,叉着腰,堵在门口,道:"官爷,您别说了!俺家的娃,俺说了算!俺爹当年,就是给边关当兵,死在雁门关外的!俺不图娃当官,俺就图娃,安安生生,种一辈子田!"
  
  管事道:"嫂子,学堂不逼娃当兵。"
  
  "不当兵?"婆娘道,"那学堂学骑马、学烽燧,是学啥?还不是给边关养兵!俺家娃,学了那些,还能安生种田?"
  
  "嫂子,"管事道,"学堂学骑马,是为了放牛放羊;学烽燧,是为了认路辨向。娃学成了,想种田,种田;想守边,守边。学堂不逼娃,俺也不逼您。可嫂子,您总得让娃,认个字吧?认了字,娃往后,卖粮、租地、签契,都不吃亏。"
  
  婆娘想了想,道:"那……只念字,不学骑马。"
  
  "行。"管事道,"学堂的章程,娃想学啥,就学啥。念字,是头一样;其他的,看娃自己。"
  
  婆娘这才松了口,把最小的娃,送进了学堂。头几日,娃下了学,回家,婆娘追着问:"学堂教你骑马了没有?"
  
  "没有。"娃道,"今日,教俺写自己的名字了。俺写给您看。"
  
  娃蹲在地上,用树枝,一笔一画,写出了自己的名字。婆娘蹲在旁边,看了半天,忽然,眼圈红了。
  
  "俺的娃,"她道,"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嫂子,"娃抬起头,"俺还会算账。俺算了咱家的田,十一亩三分,收麦子,四十二石。俺记在册子上了。"
  
  婆娘没有答话。她望着地上那个歪歪扭扭的名字,忽然觉得,这娃,跟从前,不一样了。
  
  学堂开课的第三日,院里,多了十七个孩子。加上头七日的,二十四个。
  
  学堂的教习,是军学毕业的老兵。他姓何,是雁门军学头一批的学子,一条胳膊,在青石口的伏击里,废了。退伍后,他没有回乡,留在屯田营,当了学堂的教习。
  
  "何教习,"有屯田户的妇人,在学堂门口,拦住他,"俺家娃,今年十一了。再念两年,就要进军学了吗?"
  
  "进军学不进军学,"何教习道,"看娃自己。他念得好,想去,就去;他不去,种田也行。"
  
  "可俺听人说,"妇人压低声音,"军学的娃,毕业了,都要去边关打仗的。俺家就这一个娃,俺……俺舍不得。"
  
  何教习沉默了一会儿,道:"嫂子,您听岔了。军学的娃,毕业了,有三条路:头一条,进斥候营、骑营,那是打仗的路;第二条,进巡防营、屯田营,那是守边的路;第三条,退伍回乡,种田、教塾、当账房,那是过日子的路。三条路,军学都不拦。"
  
  "真的?"
  
  "真的。"何教习道,"军学的章程上,白纸黑字写着:学子毕业,去留自便。愿意守边的,边关欢迎;愿意回乡的,发路费、给田契。边关缺人,不缺强留的人。"
  
  妇人听了,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学堂的日子,一天一天过。
  
  上午,孩子们在土房里,认字、算账。何教习教得慢,一个字,教三遍;一笔账,算三回。他常跟孩子们说:"你们学的字,是给地契、账本用的;你们学的账,是给自家的田、自家的牛用的。学得慢,不怕;怕的是,学成了,忘了本。"
  
  下午,孩子们在院子里,跟着屯田营的老兵,学认舆图、辨烽燧、骑马。
  
  "舆图,"老兵们道,"是边关的路。你们认得了舆图,往后,走再远的路,都丢不了。烽燧,是边关的眼。你们辨得了烽燧,往后,天再黑,也知道哪儿有火。"
  
  "骑马?"有孩子,头一回上马,吓得直哭,"俺不骑!俺怕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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