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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8 章 互查外核,账目通明

第 238 章 互查外核,账目通明 (第2/2页)

他回到县里,没有声张。夜里,他摸到县衙的账房,借查账的名义,把那摞"涝灾状子",翻了出来。状子上的指印,密密麻麻。他挑了几张,仔细看——指印的纹路,有几张,竟是一模一样的。
  
  "一个指印,"陆账房捏着那几张状子,喃喃道,"按了十几张状子。这春涝,是拿指头按出来的。"
  
  他还发现,状子上签名的"受灾农户",有七八户,是安平县衙里衙役的名字。衙役替知县按了手印,领了"赈银",回头,银子交回账房,账房再记到知县的名下。
  
  "造假造到这份上,"陆账房合上状子,"是把朝廷当傻子,把灾民当幌子。"
  
  安平县的春涝,是虚报的。八千两赈银,被知县和账房,分了七千两,剩下的,买了酒肉,犒赏了"受灾"的乡绅。
  
  案子上报户部,程辅之大怒。他拿着案卷,在例会上,拍着案板道:"互查,查的是账面上的数;可有人,连'灾'都敢造假!这桩案子,账面上天衣无缝,要不是陆账房下乡问了三句话,八千两银子,就白白流进了狗肚子!"
  
  "大人,"有主事道,"互查的漏洞,补不补?"
  
  "补。"程辅之道,"互查之外,再设一道'外核':户部派临时复核员,专核州县的一切台账——赈册、田册、丁册、税册,核完,直接报户部,不经过州县。"
  
  "外核员,"有主事迟疑道,"从哪来?"
  
  "从账房的行当里挑。"程辅之道,"挑那些手艺好、名声正、跟各州县没有牵连的。一人一程,核完即走,不留案头,不认旧交。"
  
  外核制度立了半年,各州县的书吏,又炸了锅。
  
  "互查不够,又来个外核?"有书吏道,"互查,是邻县的查,好歹还能攀个交情;外核,是户部的人,跟咱们素不相识,查起来,一点情面不讲!"
  
  "不讲情面就对了。"有人道,"你没听说安平县的案子吗?知县造假灾,分了七千两银子,如今,人下了狱,家产充了公。造假的代价,如今是拿命和家底来抵。"
  
  "可这也太狠了。"
  
  "狠?"那人道,"账目这行当,从前是'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如今,互查、外核两道网,网眼越织越密。你伸手,就等着被网住。这网,不是户部织的,是朝廷织的。"
  
  外核制度推行半年,查出了三桩大案:安平县虚报春涝,冒领赈银八千两;临水县虚报秋蝗,冒领赈银六千两;青阳县瞒报盐引,偷漏盐税一万二千两。三桩案子,涉案的知县、账房,全数下狱,家产充公。
  
  "三桩案子,"程辅之在御前,呈上案卷,"是外核半年,查出来的。互查查了两年,也没查出这么些。"
  
  "互查和外核,"赵宸看着案卷,道,"一内一外,两道网。可朕在想:网织得再密,总有漏网之鱼。安平县那知县,造假灾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有人下乡,问老农三句话?"
  
  "他想不到。"程辅之道,"他以为,账目做得天衣无缝,就没人查得出来。可他忘了:账目是死的,人是活的。老农田里的麦苗,不会替他圆谎。"
  
  "是啊。"赵宸道,"账目上的数,能造假;田里的庄稼,造不了假。往后,外核员下乡,不用只看账本,还要看地、看人、看天。看账,是查数;看地看人看天,是查实。"
  
  他顿了顿,道:"还有,这桩案子,让朕明白了一桩事:账目造假,光罚造假的人,不够。你想想,安平县的账房,造假账的时候,是替知县顶罪,还是得了分赃?"
  
  "得了分赃。"程辅之道,"分了一千两。"
  
  "分赃,就得担责。"赵宸道,"往后,凡州县账目造假,殃及亲眷族产——造假的账房、书吏,其亲眷,不得应考、不得为吏;其族产,充公抵偿。让那些替人顶罪、分赃得利的人,掂量掂量:一纸假账,赔进去的,是全家全族的根基。"
  
  "株连亲眷族产,"有大臣迟疑道,"陛下,这是不是……太重了?"
  
  "重?"赵宸道,"账目造假,冒领的是赈银,是灾民的救命钱;瞒报的是赋税,是边关的军饷。一纸假账,害的是千万人的命。对造假的人,怎么重,都不为过。"
  
  这道诏书,颁行天下。各州县的账房,从此,多了一道紧箍咒。
  
  "亲眷族产?"有账房先生,在茶楼里,看着诏书的抄本,手都抖了,"一纸假账,连累全家全族?这……这谁还敢造假?"
  
  "谁还敢?"旁边的同行道,"反正,我是不敢了。从前造假,顶多是自己蹲大牢;如今造假,连累的是老婆孩子、三亲六族。这买卖,做不得。"
  
  "做不得就对了。"有人道,"账目这行当,从前是刀尖上舔血,如今,是清水里摸鱼。摸得着,是你的本事;摸不着,也别伸手。伸手,就剁手。"
  
  这年秋,户部做了一次统计:互查、外核两道制度推行之后,各州县的账目,虚报瞒报的案子,比五年前,少了八成。
  
  "少了八成,"程辅之看着统计,对主事道,"可还有两成。这两成,不是查不出来,是还没轮到查。往后,三年一互查,一年一外核——查着查着,这两成,也会变成一成、半成。"
  
  他顿了顿,道:"账目通明了,天下的粮,才走得出;天下的税,才收得进。粮走得出,边关有饭吃;税收得进,朝廷有钱花。这账目的清明,是天下太平的底子。"
  
  陆账房又下乡了。这一回,他去的,是青阳县——外核查出的第三桩大案的所在。青阳的盐税案发后,户部把青阳列进了"复审名录",年年外核,核了三年。
  
  三年里,青阳的账目,一年比一年干净。第三年,陆账房在青阳,没有查出任何毛病。他临走时,青阳的账房先生,送他到县衙门口,忽然道:"陆大人,小的有一句话,憋了三年,想问您。"
  
  "你说。"
  
  "头一年,您来核账,"账房先生道,"小的心里,是恨您的。您一来,小的那些'老例',全不敢动了。可三年下来,小的想明白了——账目干净了,小的夜里,睡得也踏实了。从前,小的造假账,夜里总惊醒,梦见被押进大牢;如今,小的只记真账,一年到头,心是安的。"
  
  "心安就好。"陆账房道,"账目这行当,造假,是拿心换钱;记真,是拿钱换心。你换了三年,账目干净了,心也安了——这笔买卖,你赚了。"
  
  账房先生愣住。陆账房没有再说话,他翻身上马,出了青阳县城。身后,账房先生站在衙门口,望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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